劍與魔法與老梗1

  奈芙尼王國的東方大城克米安今日依舊熱鬧。晴空萬里的天氣,艷陽高照之下,旅人、商人、小偷、騙子,各式各樣的人都混雜在街上。但和其他大城有些不同,街上的人們多數年輕,他們通常並不是單純的旅人,而是前來報效國家的從軍者。
有著厚實城牆的克米安其實並非對魔族勢力的前線,但也可以算得上第二線,並且是奈芙尼王國軍總部,歷史上對魔族戰爭失利時,也有過曾為第一線的時候。在克米安的總部吸收年輕男女接受正規的魔法和武術訓練,最快一年後就會被派上前線,實力堅強者則可以進入軍隊高層。
當然並非所有的年輕人都有如此為國奉獻的熱情。這裡除了軍隊總部之外,另有許多私人教授魔法或者武技的人,有的年輕人就是來拜師學得一技之長,他們學成後或者返鄉教授,或者在克米安加入所謂的冒險團。
冒險團多數是由不想受國家束縛的人組成,他們或者靠獵殺魔族或野獸換取獎金糊口,或者接受某些商團出國境的委託,或者負上生命的危險去打倒所謂的魔王…不過這只有實力特別強大的人們組成的冒險團才做得到,但確實是所有冒險團的夢想。事實上很多冒險團認為可以靠獵殺魔族來累積到可以打倒魔王的實力。
歷史上打倒魔王的人們不分軍中出身或者冒險團出身,皆被稱為勇者,通常他們的成功是以精簡的人數互相配合,達到擁有殺害一個魔王的實力,對魔族們來說,勇者們就彷彿是人類中的魔王那樣的存在。
奈芙尼王國也算是冒險團興盛的國家之一,大概是因為奈芙尼王國開國者即是出身冒險團的勇者。奈芙尼王國開國者有三人:奈芬特、芙亞蕾特、妮維安,她們三位既是好友也是同一個冒險團的隊員,在打敗了別稱為狂暴者的魔王俄瑟利南後,統合了原俄瑟利南控制地和部份她們家鄉的地區,建立起奈芙尼王國,王位由她們三人的長女繼承,因而又稱為三女王之國。在國家建立之初,身為魔法師的芙亞蕾特就製造了一種覆蓋全國的結界,可以讓進入結界內的魔族能力減半,此結界至今仍由現任的三位女王維持,因而奈芙尼王國即使東境直接面對魔族,數百年來疆域並無太大的變化。
魔族,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人類之外的高等智慧生物,似乎自歷史記載以前就和人類處於對立的狀況。他們的外表美麗,而長著人類所沒有的色素的雙眼和頭髮,耳朵尖長,並且有著比人類更長一些的獠牙。他們天生的肉體和魔法能力比人類高上許多,生命更是不可測量的長久,然而其生育率卻異常地低下,為其種族的致命傷。況且魔族吃食其他生物後就可以依那個生物的力量來增強自己的能力,因而他們自己吞噬了自己的下一代的事情也所在多有,人類們常跟據這一點取笑他們不過是形似人類的野獸罷了。
或許因為各方面的大不相同,人族和魔族從來沒有想要和解的意思,而只是持續不斷地互相戰爭,似乎要把對方給趕盡殺絕才甘心。
不論是加入冒險團或者軍隊中的人,他們都對魔族有著強烈的恨意,多數人都曾經因魔族而家破人亡,甚至身體方面有所殘缺,因而才會這麼年輕就離鄉背景來到這個克米安。
事實上其餘人族各國的情況也差不多如此,否則人和魔族間的戰爭也不會持續得那麼久。
當然,有熱心獻出生命的人,就會有利用這些年輕人懵懂無知來得到好處的人。
在克米安的街上不乏許多雖然看來年輕,但卻步伐蹣跚,連行李都沒有,看起來餓了好些天的人。他們多數是來到克米安後被搶劫、或者行李被偷,或者被騙走所有財物的人。有的人會自暴自棄地偷他人錢財,或者加入軍隊求一口飯吃。
或者變成路邊乞討的乞丐。
在克米安的街頭排成整排蹲在牆角的乞丐們,看著走過的軍人臉上不禁紛紛露出怒意。確實身為軍事要地的地方,治安居然如此不良地讓人感到意外,不過對這樣一個人數眾多的大城來說,管理或許也是相當困難的。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乞丐都還有精神可以瞪人,乞丐當中的其中一個始終低垂著他有著棕髮的腦袋,看來是餓到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倒下也是遲早的事情吧?
其他有經驗的乞丐們觀察到了這點,紛紛遠離這人,生怕等等萬一有個意外,遭到負責秩序的軍人懷疑就不好了。
於是這個餓肚子的乞丐變成了孤單的乞丐。
這時。
面前熙攘的人潮中有誰走了過來,或許又是個施捨的好心人吧?乞丐想。毫無力氣的他根本沒力氣去看來者的模樣,只在心中暗暗期望這人能夠給現成的食物,他已經沒有力氣拿著錢去買食物了,搞不好還會被其他乞丐搶走錢財。
不過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面前落下的是一個用粗布包好的包袱,看起來像是窮人家的孩子來到克米安時所能準備的行李大小,看著那樸實的外表不難想像裡面或許會有母親親手作的乾糧或者衣物、護身符一類的物品。
咦…?行李?!在乞丐昏沉的頭腦感到驚訝的同時,沒有任何咒語或其他施行法術的準備,乞丐的身上被施行了一個治癒系的法術,一切的疲憊、飢餓、虛弱都消失無蹤。
終於有力氣的他慌忙地抬起頭來。
面前卻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蹤影了,只有那依然熙攘的人潮,還有宛如憑空冒出般的包袱。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不行,我還是好擔心。」男人說。
  在人們群聚徵求冒險團隊友的地點附近的高聳大樹上,兩個看起來十分可疑的人正望著以人類的眼力看不到的徵求團員那邊的情況。
  基本上身在大樹頂端就已經十分古怪了,古怪到足以證明他們儘管外表看似人類,但其實應該是魔族的事實。
  「爺爺你就是太操心了~」看起來和男人差不多年紀的女子甜甜一笑,身穿彷彿要參加舞會似的隆重禮服的她,踩著高跟鞋的纖足底下是幾片樹葉組成的立足點,但是樹葉卻連彎曲都沒有。
  「孩子呢,長大就是要讓他接受一些磨練的唷。」女子蔚藍的雙眸望向男人,她精心吹燙的長長黑色卷髮在風中飛散,如果這時有個常出入奈芙尼王國首都的服飾店街的人看到這名女子,一定可以認出這名嬌小而美艷的女子是其中一家店的老闆娘,名喚妮依絲。
  妮依絲身旁露出憂愁表情的男人則是坐在像手指一般纖細的樹枝上,估計也是用了特殊的方式才讓那樹枝撐起他的身體。從男人緊緊交握的雙手可以明顯地看出他完全沒聽進妮依絲的話,有著魔族男性常見的中性容貌的他,配上那憂傷的表情,就連相識已久的妮依絲都覺得自己彷彿在跟一個女孩子聊天。
  …不過也是他打扮的關係吧。妮依絲心想。由於做家事的關係而拿布條扎起的金色長髮,和男人身上穿的在某些鄉下男女皆適用的長裙,以及同樣因家事需要而穿起的圍裙,怎麼看都像個村婦。
  這樣的打扮雖然是因為當初男人不懂得平民人類男性的普遍衣著而胡亂做的打扮,妮依絲也曾建議過他換個衣服,卻因為男人收養的人類兒子一句「很漂亮!」而一穿穿了十多年,縫補的痕跡明顯可見。
  這就是所謂的笨蛋老爸嗎?妮依絲在心裡暗想。
  「唔,他好像又被拒絕了,怎麼辦才好?萬一他放棄了冒險團去加入軍隊怎麼辦?人類的軍隊裡小兵根本是死了都不會有人關心的…」
  「冷靜點,爺爺。」妮依絲打斷他的話頭,試圖以其他事情來轉移他的注意力,不然她怕眼前的男人找不到發洩的目標,第一個找自己下手。「艾菲克斯不是小孩了,你想想艾菲克斯在一星期前離開家裡的事情,他一定是想好好成長,那個孩子在人類的孩子中也是相當懂事的,所以不用操心…」妮依絲就此打住,因為她看見了自從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的這男人的眼淚。她真以為自己現在在作夢,哦,而且是惡夢。
  「一星期前他第一次甩了門,第一次瞪我,第一次躲開我的道別吻。」男人露出像很久以前她剛認識他的面無表情得教人恐懼的臉,只是差別在於他深藍的眼睛裡不停地掉下淚來。
  「呃。」
  「一星期後我總算找到了隱藏行蹤的他,發現他真的是想成為勇者。」
  「呃…請當我沒說…」
  「然後我發現他居然流落街頭、餓得半死、還把我給他的行李給丟了。」
  「呃,那個,請別再哭了…」
  「哭?」
  男人望向妮依絲,聲音有點沙啞,「原來這就是哭嗎?」他沒有擦去自己臉上的淚水,想起什麼般繼續說了:「所以在一星期前艾菲克斯離開後,我這樣…『哭』了一整天啊,艾菲克斯總能讓我露出各種表情呢。」
  不該是這種感覺還滿開心的感想吧?妮依絲在心理吐槽,遞出自己的手帕。「擦一擦吧?爺爺。」否則他再哭下去的話,她想她搞不好今晚…或者這整個月都會做惡夢了。
「不用了,反正這會自己停的不是嗎?我想再體會一會兒。」男人顯然認為這是兒子給予自己的寶物一般,很開心地笑了。
「唉…」妮依絲再次痛切地感受到這男人在寵溺兒子方面確實無藥可救。「就像你的眼淚會自己停了一樣,艾菲克斯他也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路,我們就先回…」
「啊,現在差不多是該吃午餐了!」男人想到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連哭也忘記了,回到了面無表情的模樣。
「沒錯沒錯,是午餐的時候了。」妮依絲很高興男人總算找回了一點理智,忙不迭地附和著。
「艾菲克斯不吃午餐可不行,我得去幫他準備。」男人說,同時開始扳起手指計算麵包、肉乾…等等食材的數量。
「沒錯沒…等等,爺爺你剛剛不是已經在給他的包袱裡放了一些乾糧嗎?」妮依絲說到一半才覺得不對而連忙改口,提醒男人剛剛偷偷幫忙兒子的事情。
「乾糧是乾糧,午餐是午餐。」男人露出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
「放乾糧給他就是要讓他好好適應難吃的乾糧吧?…不用幫他準備吧?」妮依絲仍然試圖說服男人讓自己的兒子有磨練的機會。
「什麼!?乾糧很難吃嗎?那我一定得給他做午餐了,妳的話就去幫我送給他吧。」男人聽了妮依絲的話卻反而更加堅定了自己做午餐給兒子吃的決心。
「…爺爺不親自送去嗎?」不解自己為何被算進去的妮依絲反問著男人。
「妳不是跟我說這種親子吵架的時候最好隔一陣子再和兒子見面會比較好嗎?而且現在不是讓孩子脫離親人成長的時候嗎?」男人這時候才露出他屬於魔族的不講理的一面,根本沒發覺自己的話根本是和自身的行為互相矛盾。
  「…那個,我還有店要顧。」所以妮依絲打算以也很正當的理由回絕他。
  「錢的話再賺就有了吧?妳那個店在人類的地方也開了快十年,再久就會讓人起疑囉,還是收了吧。」男人用毫無情感的表情說,雖然語氣平淡,但卻根本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妮依絲看著這樣的男人,只能在心中嘆息是什麼奇蹟可以讓一個只懂得用純粹的力量壓制他人的魔族變成這樣惡劣脅迫他人的傢伙。
「………我知道了,」去送個飯自然不需要妮依絲歇業,「我會適當給予他協助的,」而是要妮依絲去好好地幫忙他的兒子,這點妮依絲很清楚。不過向來對男人可說是百依百順的妮依絲,這次蔚藍的眼裡卻流露出反抗的情緒,「但我有個問題想請問你。」
「什麼事?」看見了那樣的眼神,男人不禁皺起眉頭,想著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和藹了。他曾經很不喜歡這樣的眼神,因為通常有著這樣眼神的人都會成為他的敵人,所以人們常常在露出這種眼神時就被他親手殺死。

除了艾菲克斯。

  「艾菲克斯力量非常強大,我認為他如果繼續成長下去或許會到達我…甚至你的程度,如果他執意想要滅絕包含你的所有魔族,你會怎麼做呢?」妮依絲問。
  男人不解地望向妮依絲。魔族是種重自我大於種族的生物,或許她和人類住久了受到了人類的影響太深了,男人想。但是對於妮依絲的話他並非完全地否定。
身為艾菲克斯的養父,他很早就發現了艾菲克斯的力量了。
是的,很早。
「他不會對我這麼做的。」然而話剛說出口,眼前浮現兒子離開家門前時露出的充滿排斥和不信任的表情,男人猶豫了一會兒,以生平最軟弱的語氣這麼改口:「…我但願他不會這麼做。」
看著像是個普通人類父親一般煩惱的男人,妮依絲嘆了口氣:「要得到一個人相當簡單,洗腦的法術、破壞腦部的藥物、讓他精神崩潰,或者肢體殘廢…不論是多麼強大的人物都會臣服於你,其實我不說你也知道的。」
她蔚藍的眼瞳望向男人,在風中飄揚的黑髮一瞬間變成屬於魔族的淺綠色。
  「只是你始終不肯做而已。」
  但男人聞言卻一反剛才困惑的表情,沒有一絲迷惘地回答妮依絲。
  「…不是不肯做哪,妮依絲。這個問題…我在艾菲克斯離家後也認真地考慮過了,但最後…」男人低下了頭,小聲但肯定地說了:「我認為這是不能做的事。」
  他雙手撐著纖細的樹枝輕輕一躍,就也站到了樹葉上。站起來比起妮依絲高了不少的他轉過頭來望向妮依絲時,雙眼深藍的顏色盡褪,露出屬於魔族的金色眼瞳。
  「妮依絲,如果妳真正有了一個孩子妳就會知道了,如果對孩子做出這樣子的事情,我就沒有扶養他長大的資格了,更何況就算得到了也沒有臉面對他,這樣倒還不如在他還是嬰兒時就吃了他。」
  他嚴肅地說道,隨後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握緊了拳頭。
  「但艾菲克斯如果真的怕了我、想殺了我的話…我想他也不是我從小養大的那個艾菲克斯了,到那時…我會阻止他的。」




  艾菲克斯站在店門口前。
  望著掛著一串鈴鐺的陳舊木門,他深呼吸了幾口氣,捉緊了左手的空籃子,推開了木門。

  叮鈴叮鈴,鈴鐺清脆的聲音響起。

  「打擾了--」

  他說道,探頭看向店內,見到擦著木盤的女老闆和原本大聲嚷嚷著的幾個客人皆靜了下來,並望著自己,不覺嚥了口唾沫,貓一般輕手輕腳地進門,輕輕地把門給帶上。
  「小弟弟。」名為芙莉絲,上了年紀的女老闆喚著他。
  「啊、呃?是的?」不安地打量著餐館內的艾菲克斯,轉動的天藍色瞳眸望向她。
  「我們已經打烊了哦。」看著艾菲克斯那和這城市中人充滿悲傷或滄桑的眼瞳大相逕庭的眸子,宛如小動物般澄澈透明,天真無邪又帶著善意,這讓芙莉絲的語氣忍不住放柔了些。
  她記得門外已經放了打烊的告示板,但若這年輕人沒看到告示板,還賴在店內的幾個熟客確實會造成他人的誤解。
  不過艾菲克斯卻搖了搖他那頭棕色的頭髮。
  「我不是要來吃飯的,我是…」前幾次都被拒絕的慘況讓艾菲克斯有些退縮,但是最終他還是鼓起勇氣說了:「我是希望能在這邊工作。我會煮飯,也很勤快,我真的…」
  「哈哈哈哈,這小鬼真是笑話。」
  誠懇的求職話語被客人的嘲笑打斷,艾菲克斯不明所以地望向那個金髮的粗壯男人,芙莉絲也放下了盤子露出有些揶揄的表情。
  「小弟弟,你知道這是什麼城市嗎?」芙莉絲嘆了一口氣,她早該想到這種背後沒有包袱的傢伙,通常是被騙得精光來混口飯吃的,偏偏又因為怕死而不敢進入真正混飯吃的軍隊。
  「克米安…」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艾菲克斯有些底氣不足地回答。
  「沒錯,這裡是克米安喔,什麼時候魔族會打過來都不知道的地方,這種地方就算是我開的這種小餐館,也是冒著生命的危險經營的,不是讓你這種小孩來玩的。」芙莉絲嚴肅地說。
  「我是來找工作的。」艾菲克斯辯道。
  「那麼去軍隊也可以吧?」芙莉絲說,「你啊,缺乏待在這個城市應該有的東西,比方說,可以不惜生命也要去換的事物,比方說,對魔族的恨意。我相信軍隊會教會你這些的。」
  「不。」艾菲克斯卻意外堅定地否決了,握緊了他手上的籃子。「我不能去軍隊。」
  「是怕死吧?」其中一個光頭的男客人說了,咧開了一口爛牙。
  「嗯,我怕死。」艾菲克斯爽快地承認了,帶著莫名奇妙的自信對那個光頭男性說:「而且去軍隊有成為勇者的可能性,我不想成為勇者。」
  「哈,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像你這種來克米安郊遊的小鬼會說出這種話。」光頭男人說,舉起手上的木杯,喝了一大口啤酒。
  「家人還活著,對嗎?」芙莉絲一針見血地說,艾菲克斯彷彿被戳破了心事般垂下了眼瞼。芙莉絲見狀揮了揮手做出驅趕的手勢:「你還是請回吧,雖然你沒有愚蠢到無可救藥的程度,但我始終認為克米安是沒有親人的人才能來的地方,尤其我最討厭那些不知道珍惜家人,離家出走的小孩了。」
  「是啊,我的確是個就算被吃了也毫不值得同情的壞兒子。」艾菲克斯苦笑,小聲地說:「但至少我仍然身為兒子。」
  「什麼?」芙莉絲聽不清楚他的話,以為他在罵她而拔高了聲音。
  「不…沒什麼,既然不用我的話,我就先離開了,不過可以請問你們知不知道什麼是『遠古魔神』嗎?」艾菲克斯問。
  「就是從很久以前活到現在,足以滅亡世界的強大魔族…對了,接下來的回答要收費呢。」芙莉絲露出了燦爛的營業用笑容。
  「啊…那不用了,我的包袱剛剛才又被搶了,現在身上實在沒有錢呢。」艾菲克斯不太好意思地搔了搔頭,轉身正要離開的時候。

  「喂。」

  先前嘲笑他的金髮男人喝盡了最後一口酒,拿手臂抹了一下嘴巴,站起來說:「我告訴你吧,但希望你加入我的冒險團。」
  「冒險團的話,我只當打雜的人喔。」艾菲克斯怕金髮男人誤會了什麼而提醒他,金髮男人笑著走近,搭上了艾菲克斯的肩膀說:「哈哈,沒關係,我不會讓你有機會成為什麼青史留名的勇者的,而且我的冒險團呢~很~缺這種打雜的人~」
  「貝特!他只是個孩子!」雖然打擾他人延攬團員不好,但基於艾菲克斯的天真單純還是什麼,芙莉絲忍不住出聲警告。
  「我知道的啦,這妹妹頭想要賺錢不是?我給他機會呢。」被稱為貝特的男子說,像是脅持著少女般把瘦削的艾菲克斯在搞清楚狀況前半推半拉地帶出了餐館外,順便轉移起話題。

  「你手上籃子是怎麼回事啊?怪女孩子氣的。」

  「啊,這個應該…是我父親給我的餐盒…」

  碰。店門隨著鈴鐺的聲響關上。

  「唉…」芙莉絲嘆了口氣,繼續把洗乾淨的盤子拿起來擦乾。
  光頭的男人事無關己地說:「貝特那傢伙最近都接些危險的任務,我看啊,要再看到那個小鬼第二眼很難了。」
  「或許吧。」芙莉絲說。
  室內頓時陷入了沉默。

  叮鈴叮鈴,鈴鐺的聲音再度響起。

  「芙瑞絲阿~姨~~!咦,你們怎麼了?」年輕有朝氣的聲音打破了餐館內的沉重。揹著寬劍,橘紅頭髮編成辮子的年輕男子走進了餐館,解開了身上的披風掛在椅子上,把愛劍小心地靠在桌子旁。
  「剛剛有個被騙光的奇怪小鬼想來芙瑞絲這兒打混呢,菲格羅特先生。」方才一語不發,披著法袍的男人說。
  「是啊~還問啥『遠古魔神』…說什麼不想當勇者呢!會問『遠古魔神』就代表他中了勇者故事的毒太深啦~」光頭的男人說。
  「什麼什麼?他問了遠古魔神嗎?!真想認識他~~」和光頭的男人不同,被稱為菲格羅特的紅髮男子倒是像個孩子般興趣盎然地瞪大了碧綠的雙眼。
  「他已經加入了貝特的冒險團了。」芙莉絲插話。
  「這樣啊,真是可惜。」菲格羅特失望地說,趴在了桌子上。
  「菲格羅特先生也對遠古魔神感興趣啊…」光頭的男人皺眉,不解地說。
  「因為遠古魔神確實存在啊。」菲格羅特笑著說,那雙眼睛閃爍著堅定不搖的意志。「他們還沒有消失,存在於這世界上,和那些魔王、魔族一樣都是必須剷除的怪物,這也是我今生想要努力的目標。」
  菲格羅特並非沒有實力的狂人,身為大陸上三大冒險團之一--薩因萊克冒險團團長的他,他的話語彷彿必然會實現的預言般,震撼了餐館內的每個人。
  「自古以來所有的勇者都只滿足於剷除魔王,而且僅限於一個魔王,那是錯誤的方法,就因為他們沒有把魔族殺光,世界才會到現在還這麼不幸。我想要做的呢,就是把所有的魔族包含魔神全部都消滅,這才是讓這個世界迎來真正幸福的方法……欸,對了,芙瑞絲阿姨,請給我一杯牛奶。」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銅幣彈給芙瑞絲的菲格羅特,笑得相當孩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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