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30題
Ｄ１ 《相擁入眠》
枕著克勞斯的手臂，史蒂芬看著克勞斯近在咫尺的睡臉，覺得像是在一個虛幻的夢境裡頭沉浮擺盪。
而他尚未能知曉這是美夢或惡夢。
告白、交往，成為戀人，命運的齒輪早已脫離了史蒂芬的掌握。
而人都是不斷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的。
史蒂芬收緊了擁抱著對方的手臂，和克勞斯互相依偎，彷彿是希望獻出更多的自己給克勞斯一般。
已經沒有什麼阻擋在他們之間了，但是史蒂芬知道阻擋在他們之間的是什麼。
「像個笨蛋一樣。」史蒂芬悄聲自嘲，闔上雙眼。
克勞斯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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Ｄ２ 《外出購物》
「這裡的蔬菜都沒什麼精神呢。」克勞斯說，手指撫過萎靡軟爛的葉片。
「是啊，都不怎麼新鮮呢。畢竟是從外面運來的嘛。」史蒂芬說，撈了一顆外皮光澤，果肉飽滿的牛番茄。
因為HL長年籠罩著霧氣，本身又是都市的關係，新鮮的蔬果幾乎都要從外地運來，價格漲了一倍不只，不過也沒有辦法。
今天難得地他們倆同天休假。度過了悠閒安穩的上午之後，克勞斯和史蒂芬一起前往超市挑著今天晚餐的食材。史蒂芬腦袋裡一邊想著紅酒燉牛肉的食譜，一邊在生鮮食物的冷藏櫃裡挑挑選選。
「外面啊。」克勞斯輕聲說道，看著手裡他輕輕使力就會碎爛的紅潤蘋果。「……真想和你一起迎著燦爛的朝陽，在平靜的鄉村市場裡挑選水果呢。」
人類的守護者的願望渺小單純得不可思議，無論是誰都能輕易地替他實現吧？
無論是誰。
「那一天會到來的，克勞斯。」史蒂芬回答，安撫般地親吻了克勞斯的側臉，看著對方害羞得脹紅臉頰的可愛樣子，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他顫抖的手指握緊成拳，悄悄地收進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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Ｄ３ 《半夜一起看恐怖電影》
「為什麼要這樣呢？」克勞斯帶著哭聲說，聲音和電影裡的女主角同步了，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水，抽起了好幾張面紙。
同樣坐在沙發上的史蒂芬抱著枕頭，死死盯著眼前的電視螢幕，雖然他覺得看著眼前的影片是對精神的凌遲，但他更不敢看向隔壁克勞斯的臉。
「為什麼不能早點談開呢？他難道不知道愛著他的人會難過嗎？」克勞斯說。
史蒂芬找不到能回應他的話，少見地沉默不語。
眼前的影片據說是今年當紅的恐怖電影，主題是女主角遭遇了神秘的連續殺人犯，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了，但她不知為何總是能夠逃過一劫。
受到午餐三人組熱烈推薦的克勞斯拉著史蒂芬一起看了。身為情侶，史蒂芬沒有拒絕的理由，甚至打著可以安慰害怕的克勞斯的如意算盤。
但他現在非常後悔。
本來還在和嚇得半死的克勞斯開玩笑地討論殺人手法和傷口化妝技術的史蒂芬，如今臉色相當難看。
影片已經到了尾聲，哭泣著的女主角雙手持著刀子，對峙著揭露身分的連續殺人犯。
那是她最愛的丈夫。
有著殺人癖好的丈夫聲稱為了維持與女主角的日常生活，只得將慾望發洩在其他人身上，女主角想當然而地無法接受他的辯解，情緒崩潰的她不停地搖著頭，拒絕接受殘酷的現實。
即使被妻子以刀子指著，男人依舊對女主角溫柔微笑著，沒有任何殺意，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哀傷，那模樣像是忠誠遭到懷疑的男伴。
柔聲呼喚著女主角的名字，男人向前一步，一個手刀擊向女主角的手腕，身為殺人的慣犯，他呼吸般輕而易舉地奪走了女主角手裡的刀子，掐住了女主角的脖子，將女主角死死按在地板上。
這是男人朝思暮想的唯一目標，但男人只是壓制著對方，遲遲沒有下手。
「我愛妳。」丈夫說。
女主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滑落淚水的美麗綠眼裡滿是絕望。
史蒂芬終於再也無法忍受，狠狠閉上眼睛。
「史蒂芬？你害怕嗎？」查覺到史蒂芬異常的克勞斯關切地說，伸出手臂擁住了史蒂芬，像是任何一個看到愛人恐懼模樣的貼心伴侶。
史蒂芬的臉埋在枕頭裡，全身僵硬，冰冷的手腳絲毫沒有被克勞斯的懷抱溫暖，但他不敢推開克勞斯，像是電影裡無法反抗的女主角一樣。
「別害怕，只是電影而已啊。」克勞斯笑著，溫柔地說，親吻了史蒂芬柔軟的頭髮，在史蒂芬的耳邊輕聲說道。「這些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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Ｄ４ 《一方的起床氣》
「那個啊，克勞～斯？」
「……唔。」
「我得把今晚入侵麻藥工廠的路線確定才行。」
「唔嗯。」
「昨晚我們……我根本沒空看電子信箱，搞不好有什麼重要的信件。」
「嗯。」
「我帶了一些可以簡單解決的公文回家，就是想早上提早起來處理它們。」
「嗯。」
「不要只是“嗯”好嗎？既然知道就放開我吧。」
史蒂芬嘆了口氣，推了推從後方摟住他腰部的手臂，想當然耳地，鍛練有素的健壯臂膀紋絲不動。
「你吵醒我了。」克勞斯閉著眼睛說。
天還沒亮，室內一片黑暗，距離出門上班還有好一陣子，鬧鐘設定成震動的史蒂芬本來想一個人悄悄起床工作，但剛起身就被克勞斯緊緊抱住，動彈不得。
「呃？你這是起床氣嗎？」史蒂芬轉頭望向身後的克勞斯，試圖安撫任性的戀人，但對方只是將額頭靠在他的肩上，像小狗一樣輕輕磨蹭。
「你最近有點太忙了，沒什麼睡覺。」克勞斯輕聲說道，史蒂芬能聽出他話語中藏著的不滿。
「果然是生氣了啊。」
「唔。」克勞斯不置可否，只是把史蒂芬抱得更緊。
「真是敗給你了。」史蒂芬笑了出來，轉過身，環抱住克勞斯。「好吧，今天就久違地來睡回籠覺吧。」
「史蒂芬？」被史蒂芬撫著頭髮的克勞斯睜開了雙眼。
「因為讓可愛的戀人為自己擔憂難過，實在是太沒有良心了不是嗎？」史蒂芬說，親吻克勞斯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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Ｄ５ 《做飯》
史蒂芬將洗去塵土的蘑菇在籃子裡抖了抖，瀝乾水份之後，一個一個擺上砧板。
對半剖開，鋒利的菜刀陷入磨菇。將蘑菇全數切半之後，史蒂芬再以屈著的手指按住它們，切為薄片。
刀子薄薄地、輕輕地，片片削下，嵌入砧板中。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眼前一片血紅。
「在準備晚餐的材料嗎？」克勞斯的聲音打斷了史蒂芬的思考。
史蒂芬的手停下了。
他看著眼前的蘑菇薄片，像是終於確認自己回到現實般，眨了眨眼。
「是的，蘑菇濃湯。」史蒂芬說，轉頭看向在流理臺洗淨雙手的克勞斯，非常自然地笑了出來。「還有煎鴨胸、烤雞翅，以及凱薩沙拉。」
「我可以幫忙嗎？」克勞斯說，取下掛在牆上的廚房圍裙，手臂穿過圍裙的空隙。「雖然說你的手藝很好，但我果然還是想和你一起製作晚餐。」
「我的料理你喜歡呀？」史蒂芬說，將砧板上的蘑菇薄片撥至碗內。「那可是我做的喔。」
「正因為是你親手做的，所以才更加美味啊。」克勞斯理所當然地說，打開冰箱，取出以保鮮袋裝著的蔬果。
「是嗎？」史蒂芬小聲地說，茫然地看著克勞斯的背影。
即使是鮮血滿布的手？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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Ｄ６ 《大掃除》
史蒂芬很喜歡乾淨，克勞斯是知道的。
雖然他的辦公桌在連日加班之後經常亂得不成樣子，但那是工作優先於一切的情況下，平時的他是相當整潔的。
同居前也去過幾次他家，那裏總是清潔得不像有人居住，像是隨時可以迎入新屋主的實品屋。史蒂芬對此認為是他請的女管家做事勤快的功勞，不過同居之後，克勞斯覺得其實還是和他本人的衛生習慣有關。
辭退了女管家，也婉拒老執事好意的兩人，家裡的環境靠兩人自力維持，雖然克勞斯也經常幫忙，但率先動手打掃的更多是史蒂芬。
「啊，克勞斯，你回來啦？比預定的早一些呢。」克勞斯推開門，看到將垃圾壓入垃圾袋的史蒂芬，他的嘴上戴著口罩，身上穿著圍裙，手上戴著防水手套，旁邊放著掃帚。
「途中有幾個組織聯絡我們結束了合作，因此取消了一些行程，我就換了個班機提早回來。」克勞斯說，將大衣和帽子脫下，掛在門邊的掛鉤上。他望向史蒂芬，關心地開口。「怎麼不等我回來再打掃呢？」
克勞斯這兩個星期因為慣例的“極限的十四日”而與K‧K離開HL，前往世界各地簽訂條約，幾乎沒能好好休息。儘管他自己也很忙，克勞斯還是非常擔心身在HL的史蒂芬，並不只是因為兩人是戀人的私人原因，在每天都可能發生影響世界情勢大事的HL，萊布拉的工作事務全都交由一人負責是有些許苛刻了，即使他是克勞斯唯一信任足以負擔此事的人。
事實上，史蒂芬應該為了增量的事務而忙得天翻地覆才對，沒在辦公室找到他的克勞斯沒有想到他不是昏迷在床上，而居然是在整理房間。
難道家裡已經亂到不得不打掃而我沒發現嗎？老實的克勞斯想，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嗯……的確很忙沒錯，但你別介意，我就是忍不住動手，大概是因為習慣了吧？」一邊把黑色的垃圾袋打結，史蒂芬輕笑，罩著口罩的他看不出表情。「趁著家裡沒人的時候大掃除，把垃圾清出去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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Ｄ７ 《瀏覽過去的相片》
「哦？在看相簿嗎？」史蒂芬說，扶著沙發，繞到克勞斯身旁坐下。
「唔嗯，突然想拿出來看看。」克勞斯說，推高了眼鏡，手掌輕輕撫動，又翻過了一頁。
在已經普遍流行數位照片的年代，還是有許多人對紙質相簿情有獨鍾，興趣比較傳統的克勞斯也是其中一個。
「哦，這是那時在你家拍的照片呢，好懷念啊～矮矮小小的克勞斯，居然可以躲在我後面，哈哈哈。」
「年幼的我還是滿羞澀的。」
「是啊，對我來說是非常可愛的弟弟哦。……然後數年後就像這張照片一樣，長得比熊還高了。」
「並沒有比熊還高，史蒂芬。」
「這是你剛加入牙狩的時候吧？當時的你真讓我頭痛。」
「非常抱歉，我當時沒能理解你的想法，所以多有頂撞。」
「沒什麼，就是戰鬥方面的磨合期嘛，反正你之後就算理解我的想法還是依然故我。」
「史、史蒂芬……」
「這幾張是大崩落前的紐約嗎？唉呀～年輕真好，記得當時因為任務需要所以駐紮在那裏。」
「是的，這幾張照片是你帶著初到美國的我見見世面，遊覽街道風光時拍的照片。」
「就是在任務途中開小差帶你玩嘛，難怪笑得那麼開心。」
「很珍貴呢，在陽光下開懷大笑的你。」
「……是是是，而且年輕又帥氣對吧？之後就變成被工作困擾的愁雲慘霧中年大叔了。」
「史蒂芬。」
「嘛，不過在HL時為了個人隱私也不怎麼敢拍照就是了……欸！？這張是怎麼回事！偷拍！？」
「對、對不起，因為那時你戰鬥時的身姿非常好看……所、所以，我就用手機……」
「那還特地洗出來幹嘛？我不是說過好幾次隱私安全的事情了？」
「因為非常好看。」
「這就能理直氣壯了！？」
「嗯，我當時就已經對你有相當程度的好感了。」
「知道啊，然後就對我告白了嘛，唉。」
「同居之後，拍的照片就變多了呢。」
「那是因為在家裡，所以沒關係。」
「呵呵。」
「唉，我說啊，要是這些照片流出來也是不好的喔。」
「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不是嗎？畢竟HL和萊布拉都已經成為回憶了。」
「是是是…………啊，這張是……」
「這張是……」
翻開下一頁，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同一張照片。
蔚藍的天空飛揚著花瓣，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領結的他們笑得靦腆，手牽著手，通過掛著淺色彩帶的花圈，夾道的親友們鼓掌歡呼，獻出祝福。
「真是幸福的樣子呢。」史蒂芬說。
「現在也很幸福呀。」克勞斯說。
兩人撫上照片的蒼老手指碰在一起，皺紋滿佈的手掌重合，像是照片裏一樣緊緊交握。
無名指上的戒指反射著燦爛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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Ｄ８ 《吐槽對方的生活習慣》
「史蒂芬。」
「史蒂芬。」
「……史蒂芬。」
「怎麼啦？克勞斯。」史蒂芬嘆了口氣，坐在床邊躺椅上的他，膝蓋上放著小型的筆電，還在兢兢業業地工作。
「睡覺了。」克勞斯說，拍了拍床鋪，窩在棉被裡的他兩隻眼睛炯炯有神，那模樣像是要主人陪睡的貓咪。
不對，這麼大隻的話果然還是熊吧？史蒂芬想。
「沒人像你這麼早睡的好嘛？又不是小朋友。」史蒂芬笑著說，滿不在乎地繼續打字。
「充足睡眠是必要的，史蒂芬。更何況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克勞斯認真回應。
「我會給自己加班費的。」史蒂芬半開玩笑地說。
「史蒂芬。」克勞斯不滿地抿起嘴唇。
「不管怎麼說，現在都還不到我的睡眠時間，如果你能讓我好好睡著的話，我就睡覺怎麼樣？什麼方法都可以唷？」把手上的工作存檔，闔上筆電，史蒂芬對克勞斯露出挑釁的笑容。
克勞斯聞言掀起被子，像是發怒的獅子一樣氣勢洶洶地下床，把嚇得縮成一團的史蒂芬抱了起來。
「今、今天很積極嘛？克勞斯。」被丟進床內的史蒂芬結結巴巴地說，不知是否惹惱對方的他試圖緩和氣氛，當然，如果真的要做的話他也不介意。
克勞斯沒有回話，只是關上燈，把棉被重新拉好，蓋住兩人，手臂心滿意足地摟住史蒂芬，閉上眼睛。
「克勞斯？」黑暗中，史蒂芬徒勞無功地扭了扭身體。
「睡覺。」克勞斯拍了拍他的背部，像是安撫不聽話的孩子一樣。
「你是苦行僧嗎！？」史蒂芬大叫，他不敢相信克勞斯真的只是想睡覺，不對，克勞斯的話完全有可能。
「熬夜工作更加地苦行吧？」克勞斯模糊不清地說，逐漸發出平穩的鼻息。
「克勞～斯？」史蒂芬呼喚，撫上克勞斯的臉頰，露出狡詐的笑容。「我要吻你了唷？」
克勞斯沒有吭聲，只是把史蒂芬的頭按在自己溫暖結實的胸口作為回應。
「克勞……」
三秒鐘後，晚睡的工作狂也和早睡的小朋友一樣，沉沉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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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９ 《分隔兩地的電話》
滴答。滴答。
液體滴落的聲音。
不知不覺，交代事務的例行通話結束了。
「那就這樣。」史蒂芬說，沒有任何留戀地要按下結束通話按鈕時。
「史蒂芬。」克勞斯低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充滿著兩人相處時才特有的柔和感。
史蒂芬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捨棄那溫柔的嗓音。
「……怎麼了？」史蒂芬詢問。
「你想我嗎？」少見地因牙狩方面的公務必須離開HL幾天的克勞斯說，不知為何他的語氣像是在徵求著史蒂芬的同意，彷彿早已確認了什麼。
「怎麼可能？我們才兩天不見而已喔。」史蒂芬忍俊不禁地笑了出聲，預定之外的分別也許讓克勞斯很是不安。「你在撒嬌嗎？」
「唔，我不否認如果可以的話，很想馬上去見你。但我會這麼問，其實是因為你的聲音聽起來很……」
「很寂寞嗎？怎麼可能？」
滴答。
液體淌落的聲音。
史蒂芬持著手機，看著眼前的黑暗說。
「我啊，沒有你那麼患得患失，還不怎麼想馬上見到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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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0 《早安吻》
咖嘰。
萊布拉四面門打開的聲音吸引了史蒂芬的注意力，讓他的視線終於離開充滿各種資料和影像的電腦螢幕。
不知不覺陽光已經重新灑落萊布拉的辦公室。
早上了。
乾澀的兩眼眨了眨，腦袋輕輕晃動都一陣頭暈目眩，儘管史蒂芬身體鍛鍊良好，熬夜還是令他吃不消。這是年紀的問題。
「克勞斯！」看見推門而入的紅髮巨漢，史蒂芬疲憊僵硬的臉自然而然地擠出笑容。「調查的結果大有進展喔！」
「哦？」克勞斯緩緩朝史蒂芬走來，史蒂芬興奮地把筆電螢幕轉向克勞斯。
昨天晚上為了工作，史蒂芬沒能和滿臉擔心的克勞斯一起回家，老實說讓史蒂芬耿耿於懷，不過現在看來，熬夜加班是有價值的。
「從警方那裏拿到的現場照片大有玄機。那些傢伙沒想到死者居然留下了暗號，而且被我們破解了，現在一定以為逃出警方捕捉而得意洋洋吧？ˋ這時候如果去偷襲他們的話，一定可以……」
「早安，史蒂芬。」克勞斯低下頭，親吻史蒂芬的臉頰，那是他們交往後每天早晨例行的行為，動作自然得讓史蒂芬來不及反應。
史蒂芬思考遲緩的腦袋這下完全停住了。
向來公私分明的他沒有想過會在工作場合被克勞斯偷襲，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雖然說現在辦公室裡也沒其他人……
「史蒂芬？」克勞斯無害地對史蒂芬微笑，一臉期待。
「你啊……」史蒂芬嘆了口氣，單手遮住發熱的臉龐。
「唔？」
「沒什麼。早安，克勞斯。」史蒂芬說，盯著對方的臉頰，磨磨蹭蹭許久，最後決定小小地報復回去，出其不意地輕咬一下克勞斯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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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1《替對方挑衣服》
「拜託了！克勞斯，請幫我選吧！」
在衣櫃前左右踱步、苦思良久的史蒂芬，最後還是轉過頭，向坐在床上看著園藝書的克勞斯求救。
「唔？選衣服嗎？」在書頁裡夾上書籤，克勞斯疑惑地問。
他們倆明天要潛入HL的某個古董拍賣會裡頭，計畫取得某個可能封印著神性存在－－更趨近於下級邪神一類－－的寶石。當然，他們萊布拉的經費沒那麼多能揮霍，基本上到時候可能還是強行從得標者手中奪走。
按理說，這類潛入的事情史蒂芬應該是比表裡如一的克勞斯還得心應手，但不知為何，這次史蒂芬相當地焦躁不安。
「對！選衣服，畢竟這次的參加者都是上流社會的大人物，我平常都是參加公務聚餐比較多，不習慣這種場合，怎麼說還是你幫我挑比較好……」
「我相信你的選擇，史蒂芬。」克勞斯老實地說。
其實史蒂芬的外表和品味都很好，至於上流社會的活動，史蒂芬也不是初次參加，克勞斯認為史蒂芬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但史蒂芬顯然不能同意。
「這次可不是“我相信你”就可以解決的啊！」史蒂芬發出了悲鳴。「你的親戚也會來參加這次拍賣會喔！」
「嗯？那又怎樣了嗎？」克勞斯一臉疑惑。
「……你啊，根本不會在那位親戚的面前掩飾我們的關係吧？」史蒂芬沒好氣地瞪了克勞斯一眼。
「但這次拍賣會我們本來就是因為“攜伴參加”的理由而一同前往的啊？」克勞斯天真地詢問。
「我們同時也是真的在交往啊……」史蒂芬垂下肩膀，無力地嘆氣。「總而言之，別問那麼多，幫我挑衣服吧。」
「唔？好的。」雖然克勞斯不是很懂史蒂芬的理由，但史蒂芬既然都這麼拜託了，克勞斯也沒有繼續拒絕的理由。
克勞斯闔上書本，下了床，走到史蒂芬身邊時，突然想到了什麼而露出了微笑。
「那麼史蒂芬，作為交換，你也幫我挑衣服吧。」克勞斯說。
「啊？」史蒂芬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我請你幫忙挑衣服不是想像笨蛋情侶一樣放閃的意思喔？」
「咦？不是嗎？」
「不是！！！」史蒂芬幾乎要崩潰了。
別無他法之下，史蒂芬解釋了前因後果，總算是化解了兩人間的誤會，不過因為克勞斯的任性，所以他們最後還是像笨蛋情侶一樣穿著對方挑選的衣服出門，明顯屬於對方的品味怎麼都騙不了人。
思考著萊布拉的同僚們會怎麼想，史蒂芬就覺得生無可戀，一整天眼神都死了一樣空洞無比。
至於親戚的事情，則早早被他拋在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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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2《 討論關於寵物的話題》
「克勞斯你是犬派或貓派呢？」史蒂芬突然地問了。
「唔？這個選項有什麼意義嗎？」克勞斯好奇地歪著頭。
連續熬了兩天夜監督毒販成員，最後又和他們打了一架，史蒂芬的精神和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不過卻因為某個狂人計畫利用貓狗一類常見的寵物進行恐怖攻擊的原因，他不得不留在辦公室加班。看著成員提供的資料，他為了提振精神而和克勞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沒什麼，就是這兩種動物作為寵物很常見嘛，然後就想問你比較喜歡哪種？」
「可是史蒂芬，你不是說過以HL的生活情況來說，最好不要養寵物嗎？」
「只是假設的情況。」
「唔，那麼……」克勞斯思考了一下。「我覺得狗或貓都不錯，魚或者鳥也可以，小雞或小鴨也很讓人喜愛，如果空間足夠的話，也許養牛也……」
「哈哈哈哈。」聽到“牛”這個答案之後，史蒂芬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克勞斯，你是想在HL有一家農場嗎？或者是想像退休之後的生活啊？」
「退休之後隱居起來，從事著和戰鬥無緣的工作嗎？聽起來是不錯的想法呢。」似乎是想像起那樣的未來景象，克勞斯露出微笑。
「克勞斯的農場嗎？到時候務必邀請我去參觀。」史蒂芬也露出笑容，繼續埋首於工作之中。
「為什麼要邀請呢？」克勞斯眨了眨眼，對著同樣一臉疑惑的史蒂芬說。「到時候我們就一起經營呀。」
聽到克勞斯回答的當下，史蒂芬像是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般發著愣，不過片刻之後就取回了平時的冷靜態度。
「……因為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嘛。」史蒂芬乾笑著解釋，眼神心虛地飄移。
「那麼我會一直等你的答案的。」克勞斯說，笑容溫柔，但他的雙眼堅定地望向史蒂芬，沒有任何逃避。
深知克勞斯性格的史蒂芬知道，這句看似隨意的話語絕對相當於某些不變的誓言。
不論他們未來將走向如何的結局。
「太狡猾了。」史蒂芬握緊手中的筆，低下頭，小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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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3《一方臥病在床》
有誰在低聲細語，細小的聲音喚醒了克勞斯的意識。
雖然他想睜開眼睛或者移動四肢，但是身體像是一個巨大的囚籠，絲毫無法自在行動，向來聰穎的頭腦發著疼，思考像是漂浮在水裡一樣，混沌不清。
「真是非常感謝你的幫忙。」
「不會，照顧少爺本來也是我的份內之事，可以減少您的負擔就太好了。」
「還好今天沒什麼大事，也沒有血界眷屬出現，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些傢伙比想像得還懂得禮貌嘛……」
雖然克勞斯努力地聆聽，但句子傳到耳中全成了無法理解意義的聲響，高燒讓思考能力極度下降，不過他還是能分辨出那是吉爾伯特和史蒂芬的聲音，令他安心。
細語聲逐漸消失了。
悠哉的腳步聲來到了他的身邊，拖拉椅子的聲音響起。
冰涼的什麼輕觸他的額頭，是史蒂芬的手掌，很舒服。
「史蒂芬。」克勞斯虛弱地說。
「抱歉吵醒你了，克勞斯。」史蒂芬的手指拭去他額上的汗水，輕輕梳著他汗濕的頭髮。「繼續睡吧，你的燒也還沒退，而且現在已經很晚了，吉爾伯特也去休息了。……藥和晚餐應該都吃了吧？」
「嗯唔。」
「那就好，我再去找條濕毛巾給你吧。」冰涼的手掌離開了克勞斯的額頭。
「史蒂芬……」克勞斯輕聲呼喚，從史蒂芬手掌的離開的那瞬間，他整個人都莫名難受了起來，發疼的頭部一陣暈眩，好像史蒂芬的觸碰是醫治他的良藥一般。
不過史蒂芬沒有聽見。
「怎麼啦？克勞斯。」幾分鐘後，史蒂芬將濕潤的毛巾放在他的額頭上，冰冷的指頭掐了掐他的臉頰。「為什麼要露出這種可憐的表情？」
「因為你剛才離開了。」
「還真是怕寂寞呢。」史蒂芬的聲音帶著笑意，克勞斯能感覺到他的手在肩膀處輕輕拍著，彷彿是在哄著睡不著的孩子一樣。「別擔心，我會陪著你的。」
「一直陪著嗎？」
「是的，直到你不需要我的時候。」
「不會不需要你的……」克勞斯囁嚅著，進入了夢鄉。
夜燈照耀之下，史蒂芬看著沉睡的克勞斯，停下了手，露出了苦惱的笑容。
「果然你會這麼回答呢。」史蒂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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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4 《午睡》
午後的斜陽從史蒂芬的耳際悄悄地爬上他的眼皮時，明亮的光線喚醒了他昏沉的意識。
不過即使意識清醒了，還是可以賴著不起來的，只要閉上眼睛就沒問題。雖然他平常不這麼做，但今天就讓他放縱一回吧。
因為缺乏數日睡眠而發疼的頭部被舒適的枕頭－－克勞斯的大腿－－給撫慰了，他翻了個身躲避夕陽的偷襲，蹭了蹭對方溫暖的腿部，睏意再度襲來。
也只有在家裡自己才能這樣光明正大地享受了。
「史蒂芬，你醒了？」克勞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啪啦啪啦的書頁翻動聲響起，他大概是在看書吧。
「讓我再睡一下。我還沒睡飽。」史蒂芬迷迷糊糊地說了，語速緩慢，發疼的腦袋異常遲鈍。「還是說你腳麻了嗎？」
「唔，腳沒麻。只是，那個……我有點害羞。」克勞斯結巴地說。
「在自己家裡也這麼害羞嗎？克勞斯。」史蒂芬輕聲笑著，接著發出平穩的呼吸聲，再度陷入了夢境中。
「史蒂芬……」看著史蒂芬人畜無害的睡臉，克勞斯慌張地冒汗，明白史蒂芬現在很需要睡眠的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怎麼辦？」
克勞斯抬起頭來，眼神裡滿是求救的訊號。
不過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沒有人敢回答。
在克勞斯和史蒂芬坐著的沙發椅對面，午餐三人組儘管震驚於兩人的關係，還是不敢吭半聲氣，並且努力地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準備逃跑。
缺乏睡眠的副官很明顯地暫時忘了自己還在辦公室的事實，也因為不清楚克勞斯移動過睡著的他而誤會了自己躺著克勞斯大腿的原由。
不論如何，他們百分之百確定當甦醒的史蒂芬了解前因後果，絕對會想要殺人滅口。
「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克勞斯再度困擾地開口詢問，一臉單純無辜。
我們才想問你這句話好嗎？？？？？三人在心中不約而同地發出同樣的慘叫。
在五人的頭上，隱形著漂浮半空的珍正在拿著手機，拍下史蒂芬難得的鬆懈睡臉。
早已隱約發現兩人關係變化的少女並沒有太過驚訝，轉而以默默守護的成熟心態面對自己的心情。
看著手機裡存下的珍貴圖檔，無人察覺的珍默默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她毫無疑問地是本日唯一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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Ｄ15 《幫對方吹頭髮》
「那個啊，克勞斯。」史蒂芬開口，瞪著對方拼命地撥動著自己頭髮的手指。「那樣吹頭髮，頭髮會亂翹的。」
「是嗎？」克勞斯說，困惑地停下了手部的動作。
今天克勞斯看到史蒂芬洗完澡正要吹頭髮時，自告奮勇地說要幫忙，抝不過他的史蒂芬只得同意讓他處理自己溼答答的頭髮。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向來什麼都會做的克勞斯居然不太會吹頭髮，這讓其實滿注重儀容外表的史蒂芬沒辦法繼續默不吭聲地接受他的服務。
「沒錯，就算我頭髮很短也不可以那樣亂吹，髮型會很難看的。」史蒂芬皺著眉頭。「現在頭髮已經半乾了，就把風開小一點，然後試著動作溫柔一點，把頭髮吹順。」
「這樣嗎？」照著史蒂芬說明的方法，克勞斯小心翼翼地捏起史蒂芬的髮絲，撫過他的頭皮。
「嗯……沒錯……」史蒂芬嘴上這麼說，卻皺起了眉頭。過於輕柔的動作讓搔癢感變得明顯，為了不發出奇怪的聲音，他試圖閒聊以轉移注意力。「話說回來，克勞斯你自己的瀏海也是要仔細吹才能有那種造形的吧？怎麼幫別人吹頭髮就不會了？」
「說、說來可恥，我一直以來都不知道吹頭髮原來要這麼仔細。」以為史蒂芬在責怪自己，克勞斯的臉上冒著汗水。
「啊？那你的瀏海是怎麼回事？」史蒂芬瞪大雙眼。
「乾掉就會變成那種形狀了，頭髮自然蔭乾也是一樣。」克勞斯老實地回答。
「欸？」
「嗯？」
「啊，沒有。那句話怎麼說……」看著克勞斯造型獨特的頭髮，史蒂芬像是無意中聽見天大的祕密般，露出傻楞楞的鬆懈表情。「世界上還真是無奇不有啊。」
＿＿＿＿＿＿＿＿＿＿
D16 《出浴後的砰然心跳》
克勞斯將滴著水的身體用浴巾擦拭乾淨後，推開淋浴間的門。
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洗浴用品香氛的蒸氣往外飄出，克勞斯瞇著眼睛找到眼鏡戴好，然後才從置物架取過浴袍穿上，在腰際打了結。
「史蒂芬，我洗好了。」克勞斯從浴室走了出來，將毛巾蓋在溼答答的頭頂上擦拭，呼喚了倚在床上用IPAD閱讀資料的史蒂芬。
「喔喔。」史蒂芬滿不在乎地回答。對早就洗好的他來說，克勞斯的報備只是跟他提醒“可以睡覺了”的意思。他的眼睛稍微離開螢幕，瞥向克勞斯之後，就像是看到不得了的東西似地瞪圓了，IPAD從他手裡掉落腿部。
「史蒂芬？」撩起掉落眼前的髮絲，向後腦隨意一梳，克勞斯疑惑地問了。
史蒂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遮住臉部。
「怎麼了？」克勞斯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沒事我很好真的。」史蒂芬說，單手維持著遮住臉部的姿勢，另一隻手摸索著把平板拿回懷裡。
「可是你看起來有點奇怪。」克勞斯說，關切地朝史蒂芬走了幾步。
「沒有啊。」史蒂芬往後挪了一些。
「史蒂芬？」克勞斯往左一步。
「真的什麼都沒有！」史蒂芬往右挪了一下。
和史蒂芬老鷹抓小雞似地周旋一陣子，還是不懂史蒂芬到底怎麼了的克勞斯，索性直接坐到床上。
史蒂芬縮起身體，背對著克勞斯。
「史蒂芬？」
「先讓我冷靜一下！」耳根發紅的史蒂芬發出崩潰的慘叫。
「唔？」看著史蒂芬詭異的舉動，克勞斯一臉困惑，然後因為想到了某個可能性而失落地垂下頭，小聲咕噥。「是因為我的表情又嚇到你了嗎？」
「不是！！」史蒂芬連忙否認，翻身回過了頭。手臂放下了，自身窘迫的狀態已經被他拋在腦後。
四目相對。
「……呵呵。」眨了眨眼，克勞斯總算清楚史蒂芬遮住臉龐的理由，輕聲笑了出來，手指輕輕撫上對方紅潤的臉頰。「洗完澡後的你真是讓人心動。」
「這是我想說的話好嗎？」史蒂芬嘆了口氣，捏了一下對方同樣泛紅的柔軟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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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7 《慶祝某個紀念日》
今天下午克勞斯少見地提早下班了。
「因為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克勞斯對史蒂芬這麼說，欣喜地笑了出來，背景飄起的無形花朵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多了一倍。
「喔，呃，好喔。」從文件堆裡抬起頭的史蒂芬沒有多問，目送克勞斯離開後，就繼續手上的工作。
克勞斯大概是回家準備晚餐吧，史蒂芬想。交往之後，兩人過節時總是會在家裡聚餐，喝點紅酒，雖然通常沒有禮物或花束一類的東西，但對忙碌的他們來說，已經是不錯的慶祝方式了。
不過今天到底是什麼節日啊？史蒂芬想，隨手點開網頁，卻只查到某某國家的建國紀念日或者某某名人的生日之類，沒什麼值得情侶間慶祝的日子。
「奇怪？」史蒂芬搔了搔頭，不過沒有特別介意，也許是某個他忘記的紀念日，畢竟克勞斯的記憶力總是比他好。
稍微把文件再處理一下之後，史蒂芬就難得地和其他同事一樣準點下班了，回到家裡的時間正巧是開飯的時候。
不得不說萊布拉如果定時下班的話，還算是個良心公司嘛，時間訂得真不錯。史蒂芬一邊在腦內胡思亂想，一邊推開了門，烹調食物的味道瀰漫室內，奶油的甜香和肉類的香氣讓他吞了一口唾沫。
「克勞斯，我回來了。今天看起來煮了不少好菜嘛？」史蒂芬毫不猶豫地直接走向廚房。
「嗯，差不多可以吃了，都是你喜歡吃的菜喔，我還和威黛特學了烤牛肉，等等你吃吃看。」克勞斯很是得意地笑著，戴著棉質手套的手裡端著擺盤漂亮的鹹點。
「喔、嗯。」史蒂芬乾巴巴地回應，有點心虛，畢竟克勞斯那邊那麼熱情，但他自己卻還是莫名其妙的狀態。「是說克勞斯……今天是什麼重要的日子嗎？我那個……呃，抱歉，我忘了。」
是跟我有關的節日嗎？史蒂芬想，根據餐點的內容做了一些推測。
「不用介意，這是我自己想慶祝所以慶祝的。」克勞斯一邊把烤箱打開，端出烤得外表酥脆的牛肉，一邊回應史蒂芬。「今天啊，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欸？」
「我很感謝當年在這一天認識了你，所以想要慶祝。」克勞斯露出微笑，望向仍然一臉疑惑的史蒂芬。
「可是我那個時候還沒有喜歡你喔，只把你當弟弟看。一般要紀念的話不是找成為情侶之後的日子嗎？」幫忙把沙拉端到桌子上，史蒂芬好奇地詢問。
以克勞斯的標準和記憶力的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概都有值得紀念的理由吧。史蒂芬想，雖然他也不介意多吃幾次克勞斯親手煮的大餐。
「影響我一生的日子，我覺得很有紀念的價值啊。」克勞斯說，放下盤子和刀叉的他低下頭，親吻史蒂芬的額頭，聲音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因為認識了你，我得到了一生的摯友、戰友，還有伴侶。對我來說，你就是如此重要的人呀，史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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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8 《接對方回家》
慘白的車燈照向人行道時，走在黑夜裡的熟悉身影讓坐在後座的克勞斯訝異地眨了眨眼。
「吉爾伯特。」
「好的。」
老執事輕笑幾聲，同樣注意到的他心領神會地轉動了方向盤，往平時少走的小巷開去，同時放慢了車速。
「史蒂芬。」
從搖下的車窗探出頭的克勞斯輕喚一聲，前方灰色西裝的男人多走了幾步才停了下來，反應遲緩地不像是平常的他。
「克勞斯。」史蒂芬小聲地說，轉過頭來，看向停在他身邊的車子，與克勞斯對上了眼神。
史蒂芬灰色的雙眼有幾分茫然，像是喝醉酒似地，但他身上卻又沒有一絲酒氣，衣著整齊。
「你怎麼了？」克勞斯問。
「嗯？」史蒂芬微傾著頭，像是不理解克勞斯所言一般，片刻之後才像是拾起了平時的默契一樣，爽朗地笑了出來。「喔，聚餐早就結束了，那些人畢竟是外面來的，不太熟HL，已經去休息了。然後我就一個人在外面隨便散散步。」
「這樣啊，我以為你會玩得晚一些，畢竟你說是好久不見的老朋友。」克勞斯想著史蒂芬告訴他這件事情時那副喜悅的樣子，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而且你太過忙於工作，偶爾放鬆一下也很好。」
「啊～～～～好像不錯呢。」史蒂芬伸了一個懶腰，臉朝著天，克勞斯看不見他的表情。「既然BOSS都這麼說了，我就乾脆請個幾天假，喝個痛快好了。」
「那就……」
「開玩笑的，克勞斯，我沒有要請假，我桌上那些檔案都還等著我呢，更何況我們本來就沒真正的假期可言啊。」似乎對克勞斯傻傻上當的樣子感到很有趣，史蒂芬笑了出來，磁性的笑聲相當悅耳。「我們是萊布拉嘛。」
克勞斯看著史蒂芬那愉快的笑容，明明一樣完美而英俊，卻令他覺得像是錯置的拼圖一樣怪異。他張了張口，但卻覺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史蒂芬。」克勞斯說。
「沒什麼，維持世界的均衡本來就不是簡單的事情，你不也是一樣辛苦嗎？」史蒂芬笑著說道。
「唔……」
克勞斯注意到史蒂芬始終將雙手插在口袋，腳步也沒有往車子挪動半步，似乎是還想再繼續繞繞，但是彎起的眉眼像是訴說什麼般望著克勞斯。
克勞斯有著不懂人心的自知，不過史蒂芬的話，和其他人不一樣。
克勞斯主動打開了車門，一腳踏入夜色裡，朝史蒂芬邀請般伸出了手掌。
「史蒂芬，回家吧。」
「……嗯。」
冰一樣寒冷的指尖輕觸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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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19 《離家出走》
史蒂芬憑欄遠眺。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青翠草原，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繁星般點點綻放，呼嘯的風兒吹亂了天空的雲朵，晴朗高遠的藍天之上，烈日燦爛地灑落光芒。
這裡是離HL很遙遠的地方。
史蒂芬身在像是觀景台的高塔上，那裡空盪盪地沒有任何人，他撐著頭，百般聊賴地看著眼前的美景，涼風灌進了他的襯衫，黑髮飄動。
就這樣吧，他想。他已經為萊布拉，為克勞斯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了，是時候該放下一切，好好休息了。
不用為了腦袋裡不知道裝什麼的瘋子們熬夜好幾天，不用再擔心長著赤紅翅膀的怪物們會不會傾巢而出，不再需要設法用自己綿薄的力量阻止世界毀滅，不用再想著什麼時候要為了滅獄之血的持有者獻上生命，不用再思考著與愛人約定終生的事情應該怎麼處理。
克勞斯應該會很難過，也許會哭吧？但是那也跟他沒有關係了。
反正克勞斯找不到這裡的。他想，比起輕鬆的感覺，更多的是空蕩的虛無感。
身為史蒂芬‧A‧史塔菲斯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作為結局，還不錯嘛。」他自言自語，把臉埋在手臂裡。陪伴著他的只有灌滿塔樓的冰冷風聲，以及青草擺動的細碎沙響。
「克勞斯……」史蒂芬像是怕寂寞般，輕聲呼喚了。
狂風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
天頂上彷彿永恆不變的太陽迅速地下沉，迎來了黃昏，異狀令史蒂芬抬起頭來。
布帛撕裂般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天空彷彿調色盤打翻一樣顏色詭譎，翠綠的草地枯萎發黃，半空中綻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美麗的幻想景色瞬間像是被毀壞的舞台布景般，虛假得可笑。
裂縫之中爭先恐後地爬出了各種造型詭異的異界毛蟲，似乎是內臟的巨大肉塊發出黏糊糊的聲音掉落，一雙人類的手掌抓著裂縫的邊緣，撐著身體爬了出來。
史蒂芬目瞪口呆地看著從空間裂縫裡出現的紅髮男人。他滿身血污，像是經歷艱難戰鬥一樣喘著粗氣，站穩之後，隨意用手背抹了一下沾著肉塊的臉部，從背心口袋裡取出眼鏡戴上。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史蒂芬。」克勞斯說，鮮血從他額頭上的傷口流下，他又抹了一下臉。
「克勞斯……」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史蒂芬愣愣地說，接著突然回過了神，惡狠狠地瞪著克勞斯，揪住了對方的領口。「笨蛋、白癡、混帳東西！世界怎麼樣了？」
「還在等著拯救。」克勞斯老實地回答，接住了史蒂芬揮向他臉部的拳頭。「等著我們一起拯救，史蒂芬。」
「還怎麼救？」史蒂芬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他覺得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世界就要毀滅了。」
因為某個天殺的瘋子非常無聊地把另一個怪物的靈魂藏到了異空間，現在那個怪物的身體為了取回靈魂，正在名符其實地嘗試把整個世界翻過來找，這是即使戰鬥能力高強也解決不了的事件。
「我好不容易想辦法交易了連結空間的門，你卻這樣浪費機會？」史蒂芬嘴裡發出沒有意義的笑聲。
「把現世的軀殼交給觀察者一族，難道是公平的交易嗎？」克勞斯蹙緊眉頭反問，臉色陰沉。
沒找克勞斯商量的理虧讓史蒂芬一噎，但想到世界迫在眉睫的危機又取回了冷靜。
「這是最好的選擇，克勞斯，不然還有什麼……」
「門的話，隨時都有的。」克勞斯說，舉起手示意虛空中的裂縫。「就像現在這個門一樣。」
不知何時，裂縫背後的景色已經不再是噁心的蟲子或肉塊，轉換成某個異界的景象，那是怪物靈魂的所在之處。
「你呀……」史蒂芬扶著額頭嘆氣。他知道克勞斯肯定也去跟誰做了什麼交易，在這方面他們倒還挺相像的。「讓步是維持感情的重要方法，就不能偶爾讓我任性一回嗎?」
「沒辦法，因為我比你更加任性。」克勞斯重新打好領帶，少見地開了一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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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20《 一個驚喜》
睽違一星期地在家裡用晚餐，收拾好碗盤之後，史蒂芬要求克勞斯坐在餐桌前，並且要緊緊閉上雙眼。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聽見了史蒂芬這麼說，克勞斯好奇地慢慢張開雙眼。
眼前桌子上擺著的是烘烤成焦黃色的厚鬆餅，綴以大量鮮奶油、和兩球香草冰淇淋，縱橫交錯的蜂蜜沿著鬆餅邊緣滴落，為了增加口感和美觀，上面還撒了糖粉和堅果粒。
「還喜歡嗎？」還穿著廚房圍裙的史蒂芬得意地說。「聽說你想吃厚鬆餅所以學的，雖然可能沒有外面做的專業，但總比去甜點店花錢還踩到各種莫名其妙的地雷來的好，畢竟這裡是HL嘛。」
「史蒂芬，這是……？」雖然眼睛已經興奮地亮了起來，克勞斯卻像是無故收到禮物不敢拆的乖小孩一樣，困惑地望著史蒂芬。
「因為你好不容易出院了啊！而且你這次幹得不錯嘛！」史蒂芬笑嘻嘻地說，拍了一下克勞斯的肩膀。「聽說你把那些受害者們都救了出來，而且即使發怒和陷入苦戰，也沒有對一般人施以暴行，做得很好喔！克勞斯！」
克勞斯愣愣地望向史蒂芬。
「我做得很好嗎？」
「是啊，說實在的，在那種場合只有你能救下所有人，是英雄呢！」
克勞斯看著史蒂芬毫無他意的笑臉，還纏著紗布的手掌抽動。
手指還殘留著掐住敵人首領脖子時的感觸。
而當時他被憤怒控制的腦海內也浮現了999式的技能名稱。
「……我其實並不是什麼英雄，只是做了一般人勇敢起來都會做的事情。」克勞斯輕聲反駁，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雙手不但可以簡單地奪走他人的生命，還能夠肆意地把任何人幽囚進永劫的牢獄。
沒錯，任何人。
包括眼前的男人。
「是嗎？」史蒂芬像是看穿了什麼般，沒有疑惑他的反駁，只是溫柔地微笑著，安撫孩子一樣摸摸他的頭。「那麼就慶祝克勞斯是個勇敢的人，如何？」
－－那時，在歪曲常理的殘酷技能即將脫口的瞬間，紅髮的怪物想起了重要之人的聲音，想起了重要之人困擾的笑臉，想起了很久以前訂下的約定。
想起了自己的模樣。
「……鬆餅我們一人一半，可以嗎？」克勞斯說，眼前不知不覺一片模糊。
「可以啊？但是你不是愛吃甜食嗎？不用管我，我前幾天試做時吃了很多了。」史蒂芬擺了擺手。
「因為我也想慶祝。」克勞斯說，拿起刀叉，切開了厚鬆餅，融化的冰淇淋和鮮奶油隨著切面滑落，蛋糕一樣的孔隙吸滿了蜂蜜，令人食指大動。「感謝有你在我身邊，史蒂芬。」
「什麼呀，那天我可是沒有到場喔。」史蒂芬苦笑著說，不過還是張開了嘴巴，低頭咬下了克勞斯叉子遞來的，他未能明白的謝意。
＿＿＿＿＿＿＿＿＿＿
D21 《屋頂上看星星》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呢，大城市也可以看到星星。」
「是呢，史蒂芬。今晚沒有光害。」
「不可能有的吧？都停電了。」
克勞斯輕笑出聲。他和史蒂芬躺在HL某處摩天大樓的頂層，看著閃爍星光的美麗夜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如果不是身體陷入碎裂的水泥地中，衣服破破爛爛，全身上下的傷口隱約作痛，還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在他們頭頂上，長年籠罩HL的濃霧穿了一道無比巨大的垂直圓孔，長年被霧氣掩蓋的星空再度出現於人們眼前。
「那樣的東西真不想再打一次了啊，還以為要死了。」身體快散架的史蒂芬發自內心地說。
剛剛他們和埋藏於深海百萬年以前地層的古代巨大兵器對戰。絕對是人類以外的智慧生物製造的那個機械怪物，不但能夠吸收整個城市的電力，甚至還會發射危險的光束砲，對戰的過程簡直就是粗製濫造的特攝片，充滿了讓人吐槽的莫名其妙。
但很可悲地，這就是他們身處的現實。
「不過能夠久違地看到星星，也算是不錯的事情吧？」克勞斯微笑。
「你喜歡看星星啊？」史蒂芬問。
「能夠欣賞自然美景本來就是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克勞斯點點頭。
「那不是很可惜嗎？這三年你都沒能看到星星。」史蒂芬說。
「不可惜啊。」克勞斯轉過頭來，眼鏡碎裂的他，比平時更大的翠綠雙眼像是男孩般閃閃發亮。「其實我看到星星總是會想起你的姓氏。」
「是嗎？」史蒂芬說，露出一個意外清爽的笑容。臉部動作時拉扯到嘴角的傷口，有點痛，不過作為還好好活著的證據還不賴。「我啊，這三年也沒有覺得可惜過。」
夜空之中，偽裝成星子的怪物露出了獠牙，在破碎的霧氣裡探頭探腦的長條狀怪物垂下了覆蓋鱗片的尾巴，有著獨眼的巨大人頭從霧氣的對面出現，窺伺人類的眼裡有著千百個瞳孔。
霧氣逐漸合攏。
「濃霧到底是為了防止人類不至於發狂，或者讓那些傢伙更開心地享樂啊？」史蒂芬冷冷地瞪著藏於霧氣中的妖魔鬼怪們。
「不論他們的理由和目的為何，我們前進的步伐都不會改變。」克勞斯緩緩地說。
「我知道，我們還得繼續努力啊，克勞斯。」
「嗯，之後還是必須麻煩你了，史蒂芬。」
「於公於私都是，對吧？任性的傢伙。」史蒂芬笑著說。
身為長年夥伴的兩人握起了拳頭，像是交換諾言的戰友般，輕輕地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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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22 《一場飛來橫禍》
「史蒂芬！」克勞斯推開了壓在身上的水泥牆體，喚了一聲。
「我沒事。」史蒂芬從他身旁的瓦礫中緩緩起身，往發出奇怪的聲響緩緩傾斜的書架重重踢了一腳，輕易地讓書架往反方向倒下。
從斷垣殘壁中再度站起應戰，身為萊布拉的他們非常習慣了。
但習慣不代表他們樂意遇上。
「突然能夠體會少年的心情了啊。」看著眼前的慘狀，史蒂芬嘆了口氣。
雖然現在怎麼看都像是廢墟，不過這裡在幾秒鐘之前還是他和克勞斯合力買下的房子，屋頂沒有被削掉，牆壁也都好好的在該在的位置，窗戶外面的景色也不是甩著尾巴前進的雙頭蜥蜴。
不過現在的話，不需要窗戶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了。
「這邊可是好不容易的休假喔！」史蒂芬忿忿地說，把襯衫的扣子重新扣好，然後朝蜥蜴比了個中指。「我想放鬆啊！」
已經連續熬夜好幾天的史蒂芬，用以自制的理智早就所剩無幾。
「史蒂芬，我去就好，你就待在家裡休息吧……」已經穿戴整齊的克勞斯慌慌張張地安撫，他也知道史蒂芬的狀況不太好。
「不，反正家裡都已經這樣了，我們趕快把這傢伙解決了，然後繼續吧。」掛著嚴重黑眼圈的史蒂芬撢了撢西裝外套上的灰塵，將手臂穿進袖口。
「繼續，是……？」克勞斯半是期待，半是好奇地詢問了。
「嗯，HL的旅館隨便你選。」雙眼裡燃燒著黑暗執念的男人陰惻惻地說。「我付錢。」
＿＿＿＿＿＿＿＿＿＿
D23 《討論關於孩子的話題》
史蒂芬蹲了下來，剛放下懷中的小女孩，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就哭著撲向她母親的懷抱。
離他們有段距離的克勞斯這時才慢慢走到史蒂芬身邊。
雖然說是克勞斯把小女孩從斷垣殘壁中救出來的，但是小女孩近距離看到克勞斯兇惡臉龐的瞬間，哭得比遭遇異界老鼠時更大聲了。為了避免引來殘存的敵人，史蒂芬連忙抱過小女孩安撫，這才順利撤離災難現場。
史蒂芬望向克勞斯，他的臉上已經沒有絲毫沮喪，只是看著母女團聚的溫馨場景露出微笑。
「如果是你的孩子的話，或許就不會怕你了吧？」史蒂芬兩手插著口袋，像是不經意一樣說了。
「不知道呢，我並沒有自己的孩子。」克勞斯說。
「你不會有這種想法嗎？在HL結束之後，早早退休，跑去哪個地方撫養兒女，平靜地過日子。」史蒂芬說。
「你總是想得很遠呢。」克勞斯說。
「因為我和你不一樣，比較膽小。」史蒂芬露出一個苦笑，他可沒有一切順遂的天真想法。
「是嗎？」克勞斯抱著雙臂，思考了一下。「其實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
「這樣啊，那不是挺不錯的嗎？」史蒂芬笑著說。「享受平凡幸福的你，我還真期待看到呢。」
「嗯。」克勞斯露出一個微笑。「如果退休的話，就去溫暖的地方買間房子，做些簡單的生意，然後我們可以收養一些因為戰爭或貧困而被拋棄的孤兒。朝夕相處的話，大概就不會怕我了吧，像你說的一樣。」
克勞斯輕輕牽起對方的手，還在發楞的史蒂芬沒有反應。
「即早安排的話，膽小的你是否也能安心呢？」克勞斯說，輕吻著對方的指節。
＿＿＿＿＿＿＿＿＿＿
D24 《因惡劣天氣被困在家裡》
大地龜裂，揚起煙塵，平時看不見的彼岸從裂縫中顯露它們的面容。
灰暗的雷雲之中，櫛比鱗次的房屋漂浮著倒插於其中。
牆體碎塊和汽車因為失去法則的重力而懸在半空。
克勞斯和史蒂芬站在上下顛倒的陽台－－準確地來說是天花板－－邊上，觀察著眼前超乎常人想像的風景。
這是他們第二次看見的，此世終結的場景。
「街區似乎逐漸回到大崩落前的樣子，屬於異界的地層下降了，尤格特拉希爾車站的樹頂已經完全消失了。」克勞斯仔細地盯著眼前的變動，對比記憶中的紐約地圖，整個HL大概只有記憶異常的他可以察覺到現在正在發生的變化是什麼。
「嘿～那世界就會恢復正常了吧？」雙手插在口袋裡面，史蒂芬開了一個玩笑。「希望我們的房子本來是個比較好的地段啊？」
一覺醒來，兩人的房子目前也飄在不知道幾公尺的半空中，所有的通訊方式都失去作用，即使是戰力高強的兩人，也只得先待在家中觀察情況。
「你還要留在紐約嗎？」將顯示為圈外的手機收進口袋，克勞斯好奇地問。
「不知道呢，但是萊布拉是要按照原定計畫解散的吧？」史蒂芬說。高空凜冽的寒風吹亂了他的黑髮，單薄的居家服貼著身體，讓瘦削的他看起來隨時都會被吹走，消失不見一樣。
「是的。」克勞斯征征地看著史蒂芬。
「銷毀萊布拉的龐大資料和人員資遣可不是小事情，陪我到最後一刻吧？Leader。」史蒂芬笑著說，眼裡映著烏雲深處的黑暗，優雅地朝克勞斯伸出了邀請的右手。
因為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克勞斯少見地躊躇了，任性地抿起嘴巴。
「怎麼啦？不會是想完全交給我辦吧？」史蒂芬問，頗感意外地歪著頭。
「……即使在萊布拉解散之後，也可以嗎？」克勞斯小聲地說。
「欸？」
克勞斯走向前去，合起的雙手包覆住史蒂芬的手掌，像是對流星許願似地呢喃。
「我能陪你到最後一刻嗎？史蒂芬。」
「……這世界沒有那麼多理所當然的事情呀，克勞斯。」史蒂芬說，但是沒有掙開克勞斯的手。
「世界都可能重組兩次，又有什麼事情不可能的呢？」克勞斯溫柔地說。
史蒂芬空著的左手遮住了臉，長長地嘆了口氣。
「太狡猾了。」史蒂芬咕噥，輕輕一踏，腳底透明的冰原向四周延伸，連接到懸浮天空的石塊之上。
「唔？」
「走吧，地面上還有許多人等著我們的救助，不是嗎？萊布拉的首領。」握著克勞斯的手，史蒂芬說，他的耳尖和臉頰還殘留著發燙的感覺。
「嗯，走吧。」克勞斯說，露出了相當幸福的笑容。
雲層裂開，屬於紐約的陽光時隔多年再度灑落。
在法則錯亂的天地之間，寒冰與十字架組成的橋樑之上，兩人手牽著手，踏著屬於他們的道路，一步一步，來到了新的起點。
對於相伴的兩人來說，即使世界毀滅，也不會是終點。
＿＿＿＿＿＿＿＿＿＿
Ｄ25 《喝醉》
「克勞～斯，把酒……拿來！唔呃！」
「史、史蒂芬，你已經很醉了，不該再喝了……」
克勞斯把威士忌的酒瓶舉得高高的，打著酒嗝的史蒂芬則踮著腳，貼著克勞斯的身體，萊布拉的上司們正在進行一場兒童等級的爭奪戰。
今天史蒂芬買了一瓶好酒請克勞斯陪他喝，克勞斯也就從善如流地答應了，不過平常有所節制的史蒂芬，不知為何卻三兩下把自己灌醉了。
「史蒂芬，就算明天休假，喝醉到這個程度還是對身體不太好，就算這酒的確很好喝也一樣。」克勞斯說，往後退了一步，躲過了史蒂芬的奮力一撲。「或者你有必須喝醉的正當理由嗎？」
「呃咿。」聽見克勞斯的問句，打了一個嗝，眼神朦朧的史蒂芬停下了動作，似乎是試圖在輕飄飄的腦袋裡找尋答案。「因為、想讓你看看、我喝醉的樣子啊。」
「唔？」克勞斯滿臉疑惑。
「喝醉的人不是有可能喪失正常的思考和行為能力嗎？」史蒂芬揚起嘴角，露出了惡魔般蠱惑的笑容，修長的指尖撫上克勞斯結實的胸膛，膝蓋強硬地抵入了克勞斯的兩腿之間。
看著史蒂芬因為酒精而紅潤的臉頰，克勞斯吞了一口口水。
「強硬一點也無所謂喔？克勞斯。你想想啊，我們已經一個月都……」倚在克勞斯胸口的史蒂芬，突然地停下了話語。
在克勞斯胸肌的神奇魔力之下，史蒂芬幾乎是立刻進入了夢鄉，虛假刻意的笑容垮了下來，變成了毫無防備的睡臉。
「是呢，我們為了追查案件，已經一個月都沒有好好休息了……」克勞斯說，對有一瞬間心動的自己感到慚愧。
克勞斯將史蒂芬打橫抱起，往寢室的方向走去。
「晚安，史蒂芬。」克勞斯溫柔地說，親吻在他懷裡香甜睡著的史蒂芬。
雖然有著穩定交往的同居伴侶，但是零性生活紀錄即將邁向第二個月的史蒂芬，今日的挑戰仍然以失敗做結。
＿＿＿＿＿＿＿＿＿＿
D26 《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
有句話叫做「男人不管幾歲都是孩子」。
時間是某一日的休假，打掃完家裡之後。
本來史蒂芬只是因為無聊而虛晃一招嚇嚇打包垃圾中的克勞斯，但是在對方下意識地架住了拳頭之後，反而激起了史蒂芬的玩心，緊接著對克勞斯發動了攻擊；理解史蒂芬想法的克勞斯露出了讓人驚恐的笑容，也陪著史蒂芬玩了起來，一方面屈於挨打的局面逐漸逆轉，你來我往幾回之後，雙方都認真了起來。
雖然兩人年輕時為了訓練默契而經常對戰，不過這幾年他們為了萊布拉的事情忙得暈頭轉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交流戰鬥技巧了。
平時戰鬥之中像呼吸一樣了解對方動向的他們，互相對打時的反應速度驚人，幾乎是剛出招就被對方化解了，乍看之下是戰力五五分，但隨著時間經過，缺乏怪力，也因為在乎家具而綁手綁腳的史蒂芬逐漸處於劣勢。
最終，在史蒂芬全力護住臉部時，克勞斯把握良機，捉住了史蒂芬的手腕，同時不忘抬腿卸掉了史蒂芬足部的攻擊，就這樣順勢向後倒去，把史蒂芬壓在床上
「……如果不是不想踢壞家裡的東西的話，我還可以再撐個十分鐘。」史蒂芬氣喘吁吁地瞪著克勞斯，雖然沒有否認自己失敗的事實，但為了挽回些許顏面，他還是強調了對自己不公平的條件。
「呵呵。」克勞斯笑了起來，豆大的汗水沿著脖子滑下，看向他身下放鬆力氣，徹底認輸的史蒂芬。「我剛加入牙狩的時候，一直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夠……像現在這樣……」
「嗯？你年輕的時候就想著和長官滾到床上嗎？」史蒂芬壞心地揶揄道。
「不不不不是的。」克勞斯慌張地搖了搖頭，運動過後本就發燙的皮膚現在更加地火熱。「我期待著的是……空有力氣的我，有朝一日能夠成長到超越憧憬的長官。」
史蒂芬看著克勞斯衷心欣喜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居然在乎這種事情呀？」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克勞斯認真地說，不快地抿起了嘴唇，一副就算是史蒂芬也不會退讓的樣子。
「可是你早就走在我的前面了，你沒有發現嗎？」史蒂芬笑著說，他看著克勞斯，像是看著夜空中唯一指引方向的星子。「守護著人類，領導著萊布拉，我所信賴的BOSS，正是你啊，克勞斯。」
＿＿＿＿＿＿＿＿＿＿
D27 《穿錯衣服》
「史蒂芬先生的那個眼神絕對很奇怪啊……」
「從剛才就一直盯著克勞斯先生呢……」
「莫非是覺醒了不該有的性癖嗎？比方說，戀童……」
隨著清脆剔透的聲音，札普變成了精緻的冰雕。
「為什麼只有我！！！？？？」札普悲憤地大叫，不過施暴者並不會對他的哀號起一點憐憫心。
「你們太吵了。」史蒂芬清了清喉嚨，冷冷掃了一眼。
有札普這個簡單易懂的警告在前，臉色發白的雷歐那魯德和傑德連忙遮住了自己的嘴巴，以示自己不再多嘴。
「唉……」史蒂芬輕聲嘆了口氣，眼睛又忍不住掃到了克勞斯身上。很可惜地，雷歐他們完全猜錯了史蒂芬的心思。
按著鍵盤，沉浸在妖魔戰棋中的克勞斯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慘劇以及史蒂芬頻繁掃來的眼神。
「被誤會或許是好事呢……」史蒂芬喃喃自語。
的確現在的克勞斯並不是平常的狀態，會引發方才札普下流猜測的因素，其實很簡單，就是克勞斯的外表變成了大約15歲的纖細少年樣貌。
不知為何，今天一早克勞斯起床時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著實嚇到了史蒂芬，不過記憶和血法都正常，帶去給醫生看的結果，是類似季節感冒的小病，放著不管幾天就好了。既然醫生都這麼說了，久居HL多年對突發事件已經見怪不怪的兩人，就放心地上班了。
史蒂芬個人對克勞斯回到15歲的樣子沒什麼特別想法，確實一開始有點看到老照片的新鮮感覺，但是對從小到大都一起長大的他倆來說，看到對方過去的樣貌並不怎麼特別。
讓史蒂芬在意的，是他喝完咖啡之後清醒的腦袋突然想通的事情。
雖然說是15歲的少年，但是天生魁梧的克勞斯在這時間點的身高已經和史蒂芬差不多了，在戰鬥方面雖然和20歲以後的的他相比略顯遜色，但是處理普通的怪物是沒問題的，畢竟已經是一般成年男人的體格了。
但是就是這個體格是個問題。
史蒂芬簡直想抱住頭了。
我這笨蛋為什麼沒有注意到呢！？克勞斯的襯衫和褲子怎麼可能非常合身啊啊啊啊！！史蒂芬崩潰地想，但表面上臉色如常地喝著咖啡。
今天早上睡迷糊的史蒂芬找不到放在床邊的舊居家服時，還以為是克勞斯拿去洗了，並沒有太在意，他現在非常後悔自己的粗心。
沒想到是被克勞斯拿去穿了啊啊啊啊啊啊！！！！你就沒有一點那是髒衣服的感覺嗎！？
似乎總算是贏了一局了，克勞斯吐了一口氣，因為察覺史蒂芬的視線而往史蒂芬的方向看去，露出了天真單純的笑容，身邊開起了小花。
好可愛！！！！！！！！！！史蒂芬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為了不讓自己扭成奇怪角度的嘴巴嚇到其他人而咬緊牙關。
不對！現在不是被他笑容迷惑的時候，要是大家發現克勞斯穿的是我的衣服，那我們的關係不就被發現了嗎？必須盡快讓他換下來才行……！
想到可預見的閒言閒語，史蒂芬就忍不住站了起來，臉色凝重地走到克勞斯身邊，把手放在克勞斯肩膀上。
「克勞斯，等等中午跟我出去一趟，我買新衣服給你穿好嗎？」史蒂芬盡量自然地說，因為不希望克勞斯懷疑而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嗚啊，史蒂芬先生終於到了怪叔叔的年紀了嗎？」
「為什麼要買衣服？」
「你笨啊，魚類！買衣服給別人穿就是要把它脫下來的意……」
室內溫度低了好幾度，嘴唇凍得發紫的札普終於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們幾個，在別人面前說閒話不是好事吧？」史蒂芬冷冷地說。
「「非非非常抱歉！！！」」看到札普慘狀的倖存者們連忙乖乖地道歉。
「史蒂芬，別太苛責他們了。」良心過多的克勞斯看見年輕人們驚恐的樣子，就忍不住同情地說，明亮的眼睛轉向史蒂芬。
「你也是當事人喔？」見到克勞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就讓史蒂芬覺得好氣又好笑。
「嗯？哦，你是說衣服的事情嗎？」克勞斯眨了眨眼，一臉困惑。「可是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克勞斯的聲音突然轉小，年輕肉感的臉頰發紅，看來總算是理解了史蒂芬心中顧慮的事情。
「唉……」史蒂芬遮住自己同樣發熱的臉龐，戀人少年的身體穿著自己的衣服，配合那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怎麼想都是個會讓人心猿意馬的狀況。「懂了的話就去換件衣服吧？」
「不要。」
「克勞斯？」克勞斯意料之外的任性讓史蒂芬挑起眉頭。
「因為這是難得的機會啊，史蒂芬。平常的我是辦不到的。」克勞斯認真地說，臉上仍帶著明顯紅潤的他將略長的衣袖湊到鼻尖前，說出了不知跟誰學來的禁忌字眼。「男友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史蒂芬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
D28 《一方受輕傷》
「好了各位，收工了－－！！！」史蒂芬大吼一聲。
一如往常的戰鬥結束場面。
史蒂芬吐出一口霧氣，在凍成冰塊的軟體怪物旁邊拿出手機，點開了行事曆的APP，確認接下來的預訂事項。
「史蒂芬。」將拳套收在口袋裡，克勞斯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離去，而是回過頭來，呼喚了史蒂芬。
「怎麼啦？接下來我來處理就好了，你先回去吧。」史蒂芬滑著手機，頭也不抬地說著。
「你不需要協助嗎？」克勞斯詢問。
「嗯？等等我是要去向上次借人情的黑幫成員討個資料，沒什麼困難的，反正我也有開自己的車來，你就先跟吉爾伯特先生回去吧。」
「你要自己去？」克勞斯皺起眉頭。
「怎麼了嗎？」史蒂芬疑惑地說，望向了克勞斯，卻看到對方像是被激怒的野牛一樣，陰沉著臉氣勢洶洶地踏著怪物的屍體走了過來，嚇得他雙手一軟，差點把手機給丟了。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啦克勞斯？」
「我幫你去吧。」克勞斯說，像是搬貨物一樣，把僵在原地的史蒂芬一把抱了起來，扛在肩上。
「咿！？」史蒂芬發出不像樣的慘叫，想到封鎖線內外還有自家的成員或者警察之類的相關人士，就讓他慌亂地捶打著克勞斯的背部。「你幹嘛啊克勞斯！」
「把地點告訴我吧，我等等過去，你就坐吉爾伯特的車回去休息吧，腳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自己。」
藏著的事情被看穿了的震驚和克勞斯難得嚴厲的聲音，讓史蒂芬停止了掙扎，一臉沮喪地掛在克勞斯的肩膀上。
「不過就是扭傷腳踝而已，對我來說只是小事。」史蒂芬小聲咕噥，但其實他也清楚自己所說的根本不是真話。
既然以雙腳作為最主要的武器，就應該要好好保養和照顧，史蒂芬是清楚的。腳踝的傷勢若是沒有養好，不但會影響戰鬥，甚至走路也會有問題，更可能一輩子都受到舊傷所苦，只是史蒂芬身為戰士的尊嚴，無法允許自己在這方面示弱而已。
何況只是因為坑坑巴巴的道路就失去平衡扭傷腳踝，要是傳出去可是會讓同樣使用踢技的同業笑掉大牙的。
「協助受傷的伴侶工作，以使他早點康復，對我來說也是小事喔。」克勞斯自然是一如往常地毫不退讓。
「……了解了，這次就交給你耍帥吧。」史蒂芬最終是妥協了，嘆了一口氣。「但是下次你在戰鬥中受了重傷還不聽我的話想繼續打的話，我也會不顧你的任性把你扛回去……不，我要公主抱你喔，給我記住。」
史蒂芬故作兇惡地壓低聲音，示威性質地槌了一下克勞斯結實的背部。
克勞斯眨了眨眼，想起了每次史蒂芬用盡全力阻止自己時的樣子，愉快地輕聲笑道。
「我會期待著的。」
＿＿＿＿＿＿＿＿＿＿＿＿
D29 《意外的求婚》
史蒂芬轉著手裡黑色的主教，翹起的長腿晃著，像是在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下棋，但是他沒怎麼注意盤面，只是盯著棋盤對面的克勞斯。
他正在和克勞斯下棋。
他倆四周環繞著屬於克勞斯的翠綠植物，桌上擺著一杯咖啡和一杯紅茶，一如往常。
但要是真的一如往常的話，早在他輸了第一盤遊戲時，他就會去工作了吧？他想。
「Resign。」史蒂芬的嘴角勾起無畏的弧度，放下了手裡的棋子。他看向對桌的克勞斯，彷彿那是一位強勁的敵人。「我們繼續吧？」
雖然史蒂芬輸了很多場，但他沒有停止的意思，而是不停地繼續進行下一場棋局。
克勞斯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盤面，他沒有喝一口紅茶，看起來似乎對下棋毫無興趣，卻依然沒有拒絕史蒂芬的邀請。
雖然隨著接連不斷的棋局進行，史蒂芬的情勢終於從一面倒的情況，逐漸轉為可以堅持一陣子，但是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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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sign。」史蒂芬說，吐出了一口氣。
即使兩人慣用的棋桌出現了，紅茶和咖啡也出現了，他所鍾愛的綠意盎然也出現了，萊布拉的辦公室重現於四周，還是不夠。
對方下棋仍然精準無比，絲毫沒有他原有的棋風，像是精心設計的程式一樣。
不像是個人類。
「啊～敗給你了。」眼看應該又是一場死局，史蒂芬舉起雙手，伸了一個懶腰。
「你要認輸了嗎？」一直沉默不語的克勞斯突然地開口了，玻璃珠般的雙眼帶著剛才沒有的好奇，轉向史蒂芬。
「怎麼可能。」史蒂芬笑著說，與克勞斯對上眼神，得到了某些確信的他，撈了一下上衣的口袋，那裡果不其然有著能夠打破僵局的鑰匙。「你的事情，我是不會放棄的。」
史蒂芬將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那是小小的絨布方盒。
「……這是？」克勞斯的眼裡總算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怎麼了？你不是一直以來都不看場合地對我求婚嗎？換我求婚就那麼驚訝？」撐著頭，史蒂芬笑著說，持著手裡的騎士把克勞斯的城堡給吃掉了。
「一直以來？」克勞斯問，挪了一下騎士的位置。
看著克勞斯進行沒有意義的移動，明顯的失誤讓史蒂芬愉快地瞇細了眼睛。
「是啊，不管什麼時候。」史蒂芬說，挪動主教吃掉了對方的士兵。「無論是牙狩時期受重傷卻困在山洞裡的時候，還是大崩落時身在成為廢墟的紐約時，或者萊布拉剛建立在辦公室通霄的時候，又或是我掉到異界裂縫裡以為回不去的時候，你啊，不是總是陪在我的身旁，嘴裡說著“永遠陪著我”或者“一輩子待在我身邊”啦，之類不切實際的話嗎？」
「不切實際？」克勞斯持著棋子喃喃自語，好一陣子才決定了下一步的位置。看著桌上的方盒的他，已經沒有剛才的凌厲果斷了。
「沒錯，你總是在做著不切實際的事情，往常人不會選擇的道路前進，但是你並非說著空話的狂人，而是知道自己的分寸，有著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意志和能力，我不討厭喔。」史蒂芬說，看見克勞斯盯著盒子不放的樣子，溫柔地笑了出聲。「好奇的話就打開來看呀，那是我送你的，你可以打開的。」
聽見了史蒂芬的話，克勞斯的手指抽動，不由自主起拾起小小的盒子，那像是某種習慣，如此自然，彷彿他經常這樣依循著男人的引導，而他們之間不存在絲毫的懷疑。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掌心中深藍色的絨布盒子，裡面放著的是一對樸素的銀色戒指，戒指的內側分別刻著兩個名字。
「史蒂芬和……克勞斯。」克勞斯忍不住唸了出聲，像是第一次學會說話的孩童一般徬徨無依。
「沒錯，那是你的名字，克勞斯‧Ｖ‧萊茵赫茲。」史蒂芬說，盤面已經到了最後的殘局，克勞斯的國王被他逼得退無可退。
「史蒂芬……」克勞斯輕聲呼喚，他的雙眼看向史蒂芬，像是總算認出眼前的男人一樣瞪大了眼睛，猛然站了起來。
桌子被他粗魯的動作掀了一下，棋子嘩啦啦地四散滾落，裝著戒指的盒子掉在地板上，戒指發出響亮的聲音彈跳光潔如鏡的磁磚地面。
「唉呀，你不說，我都以為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呢。」史蒂芬笑吟吟地說，好整以暇地看著克勞斯慌亂的樣子。
「史蒂芬，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克勞斯說，總是沉著穩重的聲音少見地顫抖了。
「因為我不希望你以這種樣子作為你的結局，克勞斯。」史蒂芬說，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正如同達成他的願望一樣，這杯咖啡溫度適中，是他熟悉的香醇味道。「既然都身為英雄了，至少要死得像個人類啊。」
「像個人類……」克勞斯愣愣地說。
「是啊，你不是對我說過很多次了嗎？你的願望。和心愛的人攜手度過漫長的時光，歸隱無人認識的鄉村，平靜地終老之類的事情。」史蒂芬放下咖啡，靜靜地說道。儘管他從來沒有正面回應克勞斯的期待，但是他確實把這些事情放在心裡。
「但、但是，我是為了守護人類，所以……」
「你啊，已經回應夠多人類的心願了，不需要墮落至此。再說，就算是電影裏頭的英雄，也有休假的。」史蒂芬半開玩笑地說，起身走到克勞斯的身旁，撿起那對戒指，在克勞斯面前邀請般攤開了手掌。「你願意跟我回去嗎？克勞斯。」
克勞斯看著史蒂芬手裡閃爍著的銀光，扭曲了面容。他張開健壯有力的雙臂摟緊了史蒂芬，像是呱呱落地的嬰兒一樣，放聲痛哭。
被他粗魯的動作踢倒在地的椅子逐漸變形，彷彿融化的巧克力一樣軟倒在地面，最終消失不見，不只是椅子，空間裡模擬著萊布拉的一切全都消融於黑暗之中。
史蒂芬安撫般輕輕拍著克勞斯的背部，感受著失而復得的體溫。
「居然連回應都不給，真是狡猾的對手呢，那只好我來說囉？」史蒂芬笑著說，眼眶泛淚，踮腳在他的耳朵輕輕一吻。「Checkmate。」
＿＿＿＿＿＿＿＿＿＿
D30 《滾床單》
「呼唔……」
史蒂芬額際流下冷汗，慢慢地深呼吸，努力讓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雖然說並不是第一次和克勞斯做愛，而這也不是難以忍受的痛楚，但他還是不能習慣侵入的不適感，每次都要花費許多時間適應。
克勞斯從來沒對此有任何不滿，也從未催促過史蒂芬。
「抱歉，忍耐得很辛苦吧？」手指鬆開床單，史蒂芬碰觸著克勞斯因為慾望而泛紅的臉頰，看著對方舒服地瞇上眼睛，覺得像是撫摸著乖巧的小狗一樣。
明明他說過強硬一些也無所謂的，不過固執的克勞斯在這方面倒是堅持著紳士的原則，平時的衝動任性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但是不聽話的部分倒還是沒變。
「沒關係。」抬高史蒂芬的小腿，克勞斯親吻柔軟的膝蓋內側，手指順著刺青捲曲的花紋撫過光滑的大腿。「慢慢地感覺你也很好。」
「你啊……」感受著克勞斯在他體內的炙熱溫度，像是做著一個過分美好的夢，史蒂芬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還是經常覺得不可思議呢，你對誰有著性慾的事情，那個對象居然會是我的事情。」
「沒有什麼奇怪的，我也是個能夠普通地愛上誰、享受著平凡幸福的人呀。」
克勞斯低下頭，額頭輕輕地碰上了史蒂芬的額頭。
四目相對，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裡溫柔的情意。
「要說不可思議的應該是我才對。」克勞斯說。
「為什麼？」
「可以被人如此珍惜地給予愛情的事情，我從未奢望過……」像是說出了心裡的祕密一樣，克勞斯悄聲說了。
「你在說什麼呢？克勞～斯，是介意你經常嚇到人的事情嗎。」史蒂芬笑著說，拇指蹭過克勞斯唇邊的獠牙。「你的力量守護了許許多多的人類，非常帥氣，根本沒有為此自卑的必要喔？」
「史蒂芬……」
「更何況你的本質啊，是被人們所愛的善人。只要了解你的內心，沒有人不會喜歡你的，克勞斯。」像是感慨著什麼般，史蒂芬發自內心地說。
明明是在笑著，史蒂芬的眉毛卻垂下了，表情看起來卻有幾分寂寞。
「……你也是。」克勞斯下意識地回答了。
「嗯？」
「你也有著值得被人所愛的善良，史蒂芬。多虧了你，我才不至於走向歧途。」克勞斯的手指溫柔地撫過史蒂芬臉部的傷疤。
「我的話……」史蒂芬未完的話語嚥入嘴中，閃躲的眼神左右逡巡，最終逃向了克勞斯撫摸他臉頰的厚實手掌。
那雙手時而慈愛地施予植物水分，時而殘酷地奪走阻擋在他正道上的生命。
史蒂芬將手掌輕輕放在克勞斯的手背上，安心地闔上了眼睛。
「動吧。」他說，邀請般扭動了腰部。
「等、啊啊……那裏、唔啊……太……」
強烈的快感讓史蒂芬的腦袋一片空白，隨著克勞斯的動作發出率直的呻吟。
每當這時候他總有一種錯覺，像是他們之間再也沒有隔著什麼一樣。
屬於男性的無聊尊嚴在不知不覺時被克勞斯剝下，身體也熱情地打開了，柔軟地、順從地，任由克勞斯的一切一點一滴地進入和充滿。
腳趾的尖端、毛髮的末梢，屬於自己的一切像是被替換了一樣，他的驕傲和矜持感到恐懼，但遇到克勞斯他總是沒有原則可言。
畢竟他們從來就不是坐在同一個天秤上。
「啊、啊啊，克勞斯……」摟著克勞斯，史蒂芬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背部，從來都捨不得在對方身上留下任何記號的他，這次試探性地留下一道淺淺的爪痕。
下一次不知如何，再下次不知又是如何。
堤防早就已經出現了裂縫，順著縫隙，侵入將是無窮無盡，接下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總有一天。
潰堤的洪水將會淹沒一切，包括他自己。但如果那是克勞斯所期待的，又有何不可呢？
他小心翼翼地掩藏在水面之下，尖銳而醜惡的心臟與骷髏們，就讓它們攤開在陽光下，曬為灰燼吧。
史蒂芬吃力地移動不聽使喚的雙腳，因為高潮的餘韻而發顫的武器們纏上了克勞斯健美的腰部，像是希望求取更多一樣扣緊了，更加深入的質量讓他發出一陣難受的喘息，但他沒有停止的意思。
不夠的，還不夠。
直到徹底毀掉為止，永遠不夠。
「史蒂芬？」克勞斯停下了動作，擔憂地親吻他的額頭。
「克勞、斯，對不起……」史蒂芬睜著泛紅而濕潤的眼眶，像是訴說什麼一樣望向克勞斯。
「嗯？」
「我啊，可能要因為太過貪心，而捨棄不了任何東西了……」史蒂芬的嘴裡吐出了支離破碎而笨拙的語言，他的雙手無意識地抱緊了克勞斯。
儘管他或許會因此而再也無法原諒自己，他也不想放開。
看著一向成熟的對方少見的孩子氣的模樣，克勞斯頗感意外地瞪大了雙眼，接著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如果真的很想捨棄的話，就丟掉吧。」克勞斯柔聲說，親吻對方咬得發白的嘴唇。「我會跟在你的後面，把所有你丟掉的撿起來，放回你的手裡。」
「那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史蒂芬小聲囁嚅。
「但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史蒂芬。對我來說，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像是野獸療傷的舉動一樣，克勞斯舔舐著史蒂芬滲血的唇瓣。「我曾以為失去的一切，卻還是有人費盡心思地幫我撿起來，帶回我的身邊。無論是作為人類活著的資格，身而為人應走的道路，屬於常人的幸福，歸還與容身之處，我都曾經失而復得。史蒂芬，你很清楚的。」
克勞斯摩娑著對方的臉頰，拭去了史蒂芬茫然落下的淚水。
「請給我報恩的機會。」克勞斯說，面容嚴肅的他看起來有些嚇人。
「……你真傻啊，這種事情還需要詢問嗎？」史蒂芬愣了一會兒，像是總算找回了言語般，笑了出聲，眨了眨眼又落下了眼淚。感情和淚腺隨著年紀一起鬆懈了，實在是很丟臉的事情。「不過我大概也是無可救藥地愚蠢吧。」
「史蒂芬？」因為沒有得到直接的答案，克勞斯不安了起來，本來恐怖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變成被拋棄的小動物般的可憐樣子。
對於人類過多的和過少的感情都無法理解，立於常人的另一側，卻又確實存在眼前的、沒有人可以取代的克勞斯‧V‧萊茵赫茲。
總是敏銳的默契到哪去了呢？明明都已經那麼明顯了啊。
「答案只有“YES”喔，我親愛的、親愛的克勞斯。」勾過了克勞斯的後腦，史蒂芬獻上了深深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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