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Bride

史蒂芬覺得今天的自己非常不幸。


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史蒂芬想。雖然也沒有壽星一定會幸運的道理。


「唉。」不知是今天的第幾次嘆氣了,坐在萊布拉辦公室的長沙發椅上,倚著克勞斯的史蒂芬皺著眉頭,他看著手上的文件,一臉無奈地和克勞斯一起處理桌上堆積如山的公務。


對於他們倆異常的姿勢,以及罕見地沒有坐在各自的辦公桌上的事情,克勞斯倒是沒什麼反應,一臉如常地在公文上簽字。


在他們倆對面坐著的午餐三人組倒是目瞪口呆,但他們本能地知道要是過於深究會有生命危險,是以只是玩玩手機瀏覽SNS情報,裝作沒看到上司們那像是甜蜜情侶一樣的坐姿。


但還沒過一小時,札普終於是忍受不了自己的好奇心,不長眼地開口了。「番頭,我可以問個問題嗎?你們是不是有情人終成……」


「不是,不要用你那腐爛的腦袋扭曲克勞斯的眼光。」史蒂芬用低八度的聲音說,眼神冰冷陰沉地看向札普,像是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我們會這樣是因為中了詛咒。」


「詛咒?怎樣的?」札普好奇地問。


「史蒂芬,那只是普通的法術,而且她們也是一片好意……」克勞斯幫忙緩頰。


「一片好意地讓我們陷入讓你隨時會被警察抓走的情況?」史蒂芬沒好氣地說,看著克勞斯委屈地低下頭的樣子,也深知對他發怒其實是沒有道理的事情,只能再度嘆了口氣。他抹了把臉,為了避免加深誤會,他放下文件,對希望了解八卦的午餐三人組開口。「事情是這樣的--」










五小時前,凌晨,HL某摩天高樓的樓頂。


「啊啊……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才好……」棕髮女子以手帕擦拭著臉上的眼淚,妝容都哭花了,身穿樸素長裙的她看起來像是女大學生似地,但是史蒂芬知道對方的身分並不是外表給人的印象這麼簡單。在女子身旁,現在的大小是比女子略高一些的銀麟飛龍以長長的頸子蹭著女子的手臂安慰,女子停下了哭泣,帶著微笑撫摸著對方的頭部。銀麟飛龍的金色眼睛轉向克勞斯和史蒂芬,張開口部發出銳利的鳴叫,也對他們倆低下了頭致意。


「沒問題的,這既然是交付給我們的工作,為了幫助他人和維持均衡,我們萊布拉當然義不容辭。」史蒂芬擺出營業用的微笑,說著讓身旁的克勞斯忍不住鼓掌的場面話,史蒂芬即使為了這份工作而兩天沒睡覺了,依然是非常高興能盡快完成這個任務,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這份工作的報酬顯然相當可觀。


身為委託人的那名女子乃是目前世上最出名的天才煉金術士--艾莉絲‧加西亞‧布蘭科,能夠點石成金的她自然是不缺金錢,因此委託萊布拉時也爽快地付了龐大的訂金,讓史蒂芬對她的印象很好。艾莉絲所委託的內容是希望能找到她迷路的新婚妻子--在她旅行異界時與她墜入愛河,並一起私奔的金屬龍一族的女祭司菲妮雅伊德。她們在HL蜜月旅行時不幸走散了。基於HL的凶險和菲妮雅伊德並不習慣特地縮小的體型,擔心她安危的艾莉絲找上了異能人士眾多的萊布拉幫忙。


這件事情對最近正為經費來源發愁的史蒂芬來說真是最好的消息。所以他連日加班,只求讓雇主滿意,能夠再額外多付些尾款。


反正對能夠造出貴金屬的煉金術士們來說,金錢實在是如糞土,他看過許多出手闊綽的煉金術士,身為煉金術士中的菁英艾莉絲想必也不例外。而身為金屬龍的菲妮雅伊德,雖然不懂人類的財貨規則,但只要肯給一些她身上那做為貴重魔法材料的龍麟,照樣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史蒂芬心裡的算盤打得非常好,所以他沒有想到“視金錢如糞土”和“不懂人類財貨”其實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萊茵赫茲先生,這份大恩大德,我們永生難忘。」艾莉絲吸吸鼻子,帶淚泛紅的眼珠子看向克勞斯,再度擦擦臉上的眼淚。「讓我與妻子重逢的感動,即使是金錢也不足以表達我的謝意……」


不不不,就是給金錢就可以了,給金錢我們才能了解妳的謝意,不如說再多給一些也無所謂的啊!!!!史蒂芬的笑容抽搐,在內心無聲地吶喊。


「您太多禮了,而且我們也並非因為委託的報酬才這麼努力的,龍麟適合是施展大型破壞術法的必要媒介,於公於私都必須盡早確保菲妮雅伊德女士的安危。」克勞斯一槌胸膛,一臉的正氣凜然。


「呃,不,克勞斯,委託的報酬當然很重要……」眼見對話似乎往危險的方向走去,史蒂芬試圖矯正,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哇,就和妳說的一樣,菲妮雅伊德,我們要是只給得出膚淺的謝禮,是太過糟蹋他們的努力了。」艾莉絲笑著說,菲妮雅伊德點點頭,口中發出鳴叫,在她倆的身下即刻展開了發光的魔法陣,史蒂芬有了不祥的預感。「萊茵赫茲先生,史塔菲斯先生,您們兩位對心儀之人告白了嗎?」


「嗯?心儀之人?」克勞斯不解地歪著頭。


「艾莉絲女士,這是我們的私事,希望您不要隨意打探。還有,我們現在應該是在談報酬的事情吧?」史蒂芬皮笑肉不笑地說,說到“報酬”時加重了語氣,希望能提醒對方把該付的錢付了。


「是的,我們是在談報酬呀。」艾莉絲說,像是摸著大狗般,溫柔地撫摸施展法術的菲妮雅伊德的頭頂。「知道嗎?她們一族的女祭司多少能看到別人的緣分,所以呢,她說想給你們製造一些機會作為禮物,不然她看你們的情況很是著急啊。」


「不好意思,女士們,很感謝妳們對我們的感情狀況這麼關切,但是能夠完成任務不光是我們倆的功勞,為了能夠讓萊布拉的成員都能得到酬勞,金錢是最好分配的。」很快地理解了她們倆的想法,為了酬勞,史蒂芬即使額頭浮現了青筋,也帶著僵硬的笑容對兩人說明金錢的重要。「至於妳們想要幫我們找對象的法術之類就免了,再怎麼樣,愛情也不能當麵包吃的。」


HL的戀愛腦可以少一點嗎!?身為常識社會人的史蒂芬在心中無奈吐槽。


「真掃興呢!放心,報酬會匯入帳戶你們帳戶裡的。不過我要反駁你,愛情或許不能當麵包吃,但並不是無用的東西。那是為了珍惜對自己重要的人,就不該逃避或忽視自己的感情喔。」艾莉絲嘟起嘴巴,在她身邊的菲妮雅伊德搖搖生著細刺的尾巴,法陣的光芒消失,她瞇細了金色的眼瞳,看起來也很是開心。「希望你們能夠理解愛情的美好,而且呀,古來六月就是適合得到幸福的時期唷!」


「什麼意思?」克勞斯不解地問。


「女士,請收回這個法術!」史蒂芬倒抽一口氣,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兩個笨蛋情侶根本沒有聽進去,臉色發白地大喊,她們沒有惡意的想法對早已決定不要有任何牽掛的他無異於噩耗。「莫名其妙地和不認識的人發展成情侶關係,我們可敬謝不敏!」


萬一是像迷藥一樣的無差別魅惑法術就慘了。先不論自己,要是克勞斯愛上什麼不該愛的人,對萊茵赫茲家可就無法交代了。


「安心吧,她只是為你們增加和喜歡的人促進感情的“機會”而已,決定權還是在你們手上,若是最終否認了情感,那麼法術就會失效了。」艾莉絲說,側坐在菲妮雅伊德的身上,飛龍伸開了巨大狹長的翅膀,艾莉絲的長裙飄起。煉金術士發出甜美的笑聲,手指劃圈,她們的身邊飄落一層又一層晶亮的粉末,身影逐漸變得透明。「畢竟真愛不打從心底兩情相悅怎麼可以呢?」


「等等!」史蒂芬往前一步,伸手卻沒能碰到對方的肩膀,不知何時,艾莉絲和菲妮雅伊德已經消失無蹤,反而讓碰不到任何東西的史蒂芬一腳踩空,往前倒去。


「史蒂芬!」情急之下,克勞斯想要拉住史蒂芬的手臂,但卻因為力道過猛而讓自己也失去平衡,兩人滾倒地上,翻了幾圈。


「怎麼回事……?」頭暈目眩的史蒂芬呻吟,暫時還站不起來。按理說他和克勞斯無論是體能或者平衡感都遠勝常人許多,絕不可能出現在平地上跌倒這種醜態,甚至浮誇地滾成一團。正當他想要站起來時,卻發現自己不但被克勞斯緊緊抱住,甚至還趴在對方身上,臉龐埋在對方結實健壯的胸口,這讓他不知為何有些莫名的慌亂,耳根發熱。「克、克勞斯?」


「唔……剛才的確有些奇怪……像是被強迫如此行動的感覺……」克勞斯也沉吟道,沒有鬆開手,他看著懷裡的史蒂芬說。「會不會是剛才那兩位女士的法術的關係呢?」


「啊……」史蒂芬瞪大眼睛,也瞬間領悟了。「原來是這樣嗎?她們說是給我們“機會”……也就是身體接觸?」


「嗯,說是讓我們和喜歡的人促進感情呢。」克勞斯說,單純的綠眸看向史蒂芬,若有所思。「但是若是這種強制性較高的方式,很可能會對日常生活或者戰鬥造成困擾呢……」


史蒂芬在聽到“喜歡的人”時,看著克勞斯的臉,腦袋空白了一陣子,但他甩了甩頭,隨即冷靜了下來。儘管他和克勞斯抱在一起,也不代表他們之間有任何一方對對方有愛意,畢竟克勞斯的心性與一般人不同,博愛得如同聖者的他,只要是人類,都稱得上是他“喜歡的人”,而符合法術發動的條件,但要讓克勞斯想辦法不喜歡人類以解除法術,也是不現實的。這種情況下,若是放著克勞斯在外面亂跑,恐怕沒過多久就會被認為是騷擾犯被逮捕了吧。


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做出一些犧牲了。


「克勞斯,萬一我們之後又因此而失去平衡,就儘管觸碰我吧,我無所謂的。不要對別人造成困擾喔。」史蒂芬食指指著克勞斯,像是叮囑小朋友一樣認真地說。


「好的,史蒂芬,我會好好接住你的。」克勞斯眨了眨眼,溫柔地笑了出來,沒有他意地緊抱著史蒂芬。那看似凶暴的笑容下藏著的靈魂有多麼純粹和善,史蒂芬是知道的,這樣的人不該因為一時興起的玩笑而陷於不義之中。


「近距離看真是有破壞力啊……」史蒂芬自言自語,手指無意識地輕觸對方的臉頰,沒有來由的庇護欲湧現心頭。


我得好好保護這個男人才行啊。他想。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你們不要輕易靠近克勞斯。萬一不小心被奪走初吻之類,可別怪我沒有事先警告。」史蒂芬冷冷地說完,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辦公。


雷歐聞言立刻摀著嘴巴往後一縮,札普則誇張地退到了沙發椅的後面,好像和克勞斯先生對上眼就會失身一樣,雖然生活糜爛的他大概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克勞斯先生難道沒有不喜歡的人嗎?」傑特好奇地詢問。


「唔?大家都是我的朋友。」克勞斯不解地回應。


傑特倒抽一口氣,臉色發白。


「這種時候就覺得旦那的友善真可怕。」札普一陣惡寒,躲在沙發椅背之後的他像土撥鼠一樣只露出兩隻眼睛。「不過看起來你們只是靠在一起而已,並沒有抱成一團之類的啊,這個法術真有這麼大的效力嗎?」


「現在這種狀態是我和克勞斯早上無數次實驗之後得到的最佳解決方案。」史蒂芬嘆氣,頭靠在克勞斯肩膀上的他,手上拿著的鋼筆圈出了資料中與地下賭場有關聯的可疑人士。「只要和克勞斯持續地進行像是情侶的肢體接觸,法術就會判斷為生效中,而不會搗亂。」


事實上他幾乎不記得和克勞斯在早上的交易之後是怎麼回到辦公室的,或許是因為那段記憶過於可怕的緣故,明明不是很遠的距離,他們卻花了平時的三倍時間。這歸因於他們每走幾步路就會不幸地糾纏在一起,活像是飢渴得分不開初戀情侶,引人側目。


毫無理由地失去平衡摟摟抱抱是常態,甚至嘴都不曉得親了幾次,顧不得自己的尷尬還得安撫慌亂害羞的克勞斯讓史蒂芬心力交瘁,最後法術的性質甚至愈加惡劣,不但衣扣會神秘地自動彈開,甚至會跌在對方的兩腿之間,簡直是某種精神上的酷刑。


雖然克勞斯也想過請吉爾伯特開車過來,但史蒂芬嚴詞拒絕了,要是被吉爾伯特看到他和他家少爺火熱擁吻,史蒂芬大概就再也沒臉見那位老人家了吧?


「史蒂芬,不如我們牽著手吧?這樣萬一失去平衡我也可以迅速應對。」最終是克勞斯想到了解決方法,他朝著坐在人行道上扣好襯衫的史蒂芬伸出手臂。


「怎麼應對?」史蒂芬淡然地說。羞恥心超越極限之後,史蒂芬看似心如止水,但其實已經呈現放棄一切的狀況,這時候要是再遇到任何熟人,他肯定會忍不住去跳海自殺。


「唔……把你緊緊抱住?」克勞斯思考了一下,認真地回了奇妙的答案。


「哈哈哈,那算什麼。」史蒂芬大笑出聲,總算是稍微打起了精神,回握了克勞斯的手掌。「那就麻煩你了……咦?」


不知為何,克勞斯的握法是十指交扣,這種像是情侶一樣的握法讓一路上承受折磨的史蒂芬嚇了一跳,但是抬起頭來瞪著克勞斯時,卻又發現微笑著的對方看起來毫無惡意,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是為了握緊一點好應對突發情況吧?史蒂芬猜想,也就由著他了,儘管路人那些一副了然於心的眼神讓他有些害臊。


無論克勞斯原先的用意為何,不得不說他找到了一個好方法,在十指交握之後,他們就一路平安無事地回到了辦公室,最終他們得到了“保持像是情侶的肢體接觸”的結論,才總算從早上你儂我儂的窘境中脫離出來。


「多虧了那兩個笨蛋情侶,不但沒有給我們額外報酬,還讓我今天的計畫都泡湯了,本來今天是我的休假,還約了朋友開派對的,但只好待這裡工作囉。」史蒂芬兩手一攤。行事低調的他晚上約了一般人的朋友一起慶生,但現在因為中了法術,他一來沒法放著狀況危險的克勞斯不管,二來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會在法術影響下騷擾女性友人,所以就取消了派對,照常上班了。


「至少報酬還是拿到了……」雷歐那魯德安慰著說。


「如果不給報酬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她們的。」史蒂芬露出春風般和煦的笑容,讓午餐三人組害怕得不約而同發出恐懼的悲鳴。


「史蒂芬。」克勞斯突然開口。


「怎麼了?我們早上都被害得那樣悽慘了,你還要原諒她們?」史蒂芬的臉冷了下來,一副克勞斯阻止他復仇的話就要跟克勞斯拼命的樣子。


「不是,唔,那個……」克勞斯吞吞吐吐地開口,臉頰泛紅。「我想去……洗手間……」


「……呃,嗯,好喔。」是呢,如果不一起去的話萬一法術又生效就不好了。史蒂芬腦袋放空,一臉木然地任由克勞斯將他的手牽了起來,一樣地十指交握。


「咿哈哈哈哈哈,你們是一起牽手去洗手間的小學生嗎?」札普笑出眼淚,超沒禮貌地用食指指著受苦受難中的上司們,其實程度也是小學生等級。


跟著克勞斯站起身的史蒂芬沒有回應腦袋跟猴子一樣的下屬那低等級的嘲笑,只是朝札普露出一個憐憫的微笑,同時對他比出了標準的中指。

















是上個廁所都會搞得像戰鬥一樣,恐怕也只有HL了。史蒂芬想,虛無的眼神像是被掏空靈魂一樣。


在克勞斯進入洗手間隔間時,僅只是因為雙方放開了手,就導致他們因為神秘的不可抗力在隔間裡頭狼狽地跌在馬桶蓋上。抱在一起時,史蒂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看過的AV情節,當自己變成主角時可真是一點都提不起興致。他當機立斷地冰封住了洗手間的門,防止自己和克勞斯的醜態被聽見騷動聲而吸引來的下屬們看在眼裡,最終經過一番努力好歹是逃出了那個彷彿有著重力場的隔間,站在洗手台旁等待克勞斯。


糟透了。史蒂芬想,惡劣的心情化為暴力的念頭,本來出於安全問題打算今天和克勞斯待在辦公室的他,轉念覺得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出門戰鬥發洩一下好了。


所以當手牽手出了洗手間的他們接到了HL出現了下級血界眷屬的報告時,史蒂芬的臉上立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笑容。








那位倒楣的下級血界眷屬出現在HL的集團婚禮現場,襲擊參加的新人和親友們,目前現場的教堂已經被HLPD封鎖住,只等專業處理血界眷屬的萊布拉到場。


「居然特地來HL舉行婚禮,就沒考慮過危險性嗎?」坐在吉爾伯特開的車上,史蒂芬單手滑著手機,看著在現場附近的線民傳來的悽慘照片,不能理解地提出自己的疑問,當然,另一隻手還是和克勞斯握著。


世界上有那麼多美麗的風景名勝,沒必要特地來HL把婚禮變喪禮吧?史蒂芬沒什麼良心地想。


「也許是在HL結識的情侶也說不定。」克勞斯提出了過於善意的解釋。史蒂芬對此只是露出了曖昧的微笑,沒有出聲嘲諷心地善良的克勞斯,對他來說,克勞斯對人性的信任一直是一種救贖。


「克勞斯,等等記得握好我的手,要是我們在戰場上跌在一起,可不是開玩笑的。」他溫柔地叮嚀著。


「我知道的。」克勞斯露出微笑,握緊了史蒂芬的手,背後綻放了一朵又一朵的空氣小花。


從他們接到消息到到達現場,其實花費不到15分鐘的時間,這得歸功於吉爾伯特高超的駕駛技術以及異常耐撞的改裝跑車。


「在雷歐那魯德君到場之前,我們先盡量破壞敵人的肉體,以控制住敵人為主。」克勞斯說,踏著紅毯走進鮮花和彩帶狼藉一地的會場。


「知道了,現場傷者眾多,其他人到場以救人為主,了解嗎?」史蒂芬按著耳朵上的耳機傳達命令。


只有單手能戰鬥的狀況對於使用雙拳戰鬥克勞斯來說負擔較大,出於戰力的考量,他選擇使用平時用來防禦的右手牽著史蒂芬,而史蒂芬則必須幫忙彌補他防禦的不足。沒有言語溝通,長期搭檔戰鬥的兩人只是眼神交流就明白對方的想法,更何況他們也不是沒遇過克勞斯右手負傷的狀況。


「布列格里德流血鬥術--」


「艾斯美拉達式血凍道--」


順著人群逃亡的反方向走,經過撤退的HLPD警察們,萊布拉的上司兩人跨越了封鎖線,毫不畏懼地前往災難中心的教堂,雖然兩人手牽著手的樣子頗像是搞不清楚情況的笨蛋情侶,但萬幸在一團混亂之中不會有人對他倆指指點點。


「11式 旋回式連突。」


「絕對零度的地平。」


襲來的食屍鬼們在克勞斯的鮮血十字架下砸成了屍塊,史蒂芬吐著寒霧,把遠處還來不及反應的食屍鬼都給凍成了冰雕。躺倒地面穿著禮服的新人屍體令人不忍卒睹,受害者的呻吟使得克勞斯臉上的戾氣更重,呼吸般配合良好的他倆沒有受到多少阻礙就見到了這次的敵人。


「嘻嘻、嘻嘻……」站在教堂染血的耶穌像下,受到強大火力壓制只殘存左半臉的血界眷屬僵硬地將脖子一百八十度扭轉,發出奇怪的骨頭摩擦聲音,他瘋狂的左眼盯著克勞斯和史蒂芬牽著的手,鮮血淋漓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殘缺的嘴巴口齒不清地說著話。「牙嘶……你們、也是……婚……啊?」


「很抱歉我們並不是你這種反社會人格想要殺害的新婚夫妻或者甜蜜情侶,只是遇到一點麻煩的普通朋友。」沒有想到會被敵人嘲笑,心情不快的史蒂芬冷著一張臉,眼中全是殺意,在說話的途中就沒有禮貌地將粗心大意的敵人給凍成了冰雕。「並且是特地來收拾你的。」


下一秒,血界眷屬就掙脫了冰塊的束縛,凍傷的皮膚隨者冰塊剝落,全身上下血肉模糊的他發出了憤怒的尖銳咆哮,身上長出許多蜘蛛般的銳爪,快速地爬行著,朝著克勞斯和史蒂芬襲來。


「艾斯美拉達式血凍道--絕對零度之盾。」


驟然生出的冰之巨盾雖然凍住了血界眷屬大半個身體,但不到半秒鐘的時間敵人就掙脫了,雖然斷裂了幾支銳爪,卻因此能及時往後躍離克勞斯的攻擊範圍,躲開了像是樑柱一樣巨大的血紅十字架攻擊。


「唔。」克勞斯沒想到攻擊會落空,瞪著攀在聖像上警戒著的血界眷屬。


「他太快了。」史蒂芬也嘖了一聲。


敵人的肉體雖然強度不高,重生也慢,但力量和速度都很驚人,不是能夠快速解決的對象。不過這類敵人的通病是不耐久戰,克勞斯和史蒂芬交換一個眼神,決定慢慢削弱敵人戰力,以不讓敵人逃跑為重點。


短暫的對峙結束,血界眷屬改變作戰方式,襲向了史蒂芬。對血界眷屬來說,史蒂芬的冰塊是可以輕易掙脫的招式,對他來說有著優勢,在掙脫的同時便有機會重創史蒂芬。至於克勞斯,他本能地感覺到了那是個不能輕易對付的對手,是以決定先放置不理。


「該死!」在凍結敵人的寒冰冒出裂痕的瞬間,史蒂芬低咒一聲,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他盡快修補冰塊的縫隙,並後退一步,才勉強躲開敵人的第一波攻勢。


「布列格里德流血鬥術--117式 絕對不破血十字盾。」


冰塊碎裂的同時,克勞斯及時構建了堅固的盾牌擋在史蒂芬身前,敵人如刀般銳利的爪子在血十字盾上刻下幾道痕跡,沒能達到重創史蒂芬的效果,他悻悻然地向後一躍,輕盈地落在了殘破的彩繪玻璃窗上。但隨著由肢體末梢竄進骨子裡的刺痛,他知道自己落入了某種陷阱中。


「什……!?」血界眷屬往下一看,發現彩繪玻璃窗不知何時覆蓋了薄薄一層寒冰,而他竟沒有發現。寒冰像是有生命般蔓延進他的全身,暫時限制了他的行動。


「BINGO!」史蒂芬露出了笑容,高聲呼喚。「克勞斯!」


「布列格里德流血鬥術--111式 十字型殲滅槍。」


巨大的血十字架在空中形成並隨著克勞斯的拳頭墜落,隨著刺耳的玻璃碎裂聲,整牆的玻璃窗在強大的破壞力下碎裂崩解。


這一擊讓來不及逃脫的血界眷屬右半身化成了肉醬,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爬上了教堂二樓的客席躲藏,尋找反擊的機會的他嘗試扯下欄杆上佈置的沉重花圈和白紗,扔往克勞斯和史蒂芬的方向以作為打擊。


「糟了!」史蒂芬皺起眉頭,看著墜落他們頭上的雜物。那些花圈的確無法造成實質上的傷害,但要是被白紗罩住就能確實地限制住他們的視野和行動,嘗試著以刀刃般銳利的冰稜切割落於頭頂的白紗的他,覺得繼續待在教堂裡面不是明智的選擇。「克勞斯!」


「等等,史蒂芬。」克勞斯拿出了響起簡訊聲的手機,看來雷歐那魯德及時解讀了敵人的名諱。


「了解,BOSS。」對於不想退讓半步的克勞斯,史蒂芬露出無奈的笑容接納了對方的想法。他使勁拉過克勞斯的手,像是跳著社交舞一樣,他們以優雅的動作瞬間互換了位置,克勞斯的面前正對著想要偷襲史蒂芬背後的血界眷屬。


「艾德拉‧安特西亞羅傑‧吉爾德亞納‧特魯蘇特羅吉利‧奧爾維德──將你“密封”!」


克勞斯左拳上的十字架拳套陷入了敵人的胸口,血界眷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殘存的獨眼,知曉己身已經到了窮途末路。


「憎恨吧!」


「寬恕吧!」


「放棄吧!」


「為我因守護人界而做出的蠻行──」


怪物發出不甘的怨毒嘶吼,但是他染血的爪尖再也危害不了人類的安寧。


「布列格里德流血鬥術 999式 久遠棺封縛獄。」


小小的十字架發出清脆的聲音,彈落教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克勞斯鬆開了和史蒂芬緊握的手,彎腰拾起那個十字架,將它收納於專門的盒子中。


「少年破譯的還真是時候。」史蒂芬笑著說,抬起一隻手略微掀開了蓋在頭頂上的白紗,雖然他依然是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但那模樣卻意外地沒有太多違和感。


克勞斯抬起頭來,看著史蒂芬的笑容,有些發怔。


懸掛欄杆上的其中一束花束突然鬆脫,以可疑的拋物線掉落克勞斯的手中,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唔嗯,史蒂芬,我想起來今天還沒對你說,祝你生日快樂。」出於氣氛或者不可思議的大宇宙呼喚,克勞斯自然而然地脫口,把手中的花束遞給史蒂芬。


這是什麼戀愛小說的場景嗎……?看著克勞斯捧著花束的樣子,史蒂芬鬆懈下來的腦袋放空地想著。雖然克勞斯一身狼狽,身上還纏繞著戰場上的殺戮氣息,但他覺得這就是他理想中克勞斯的告白景象,不知為何有些羨慕起對方未來的新娘。


「這也太順便了吧,不過還是謝了。」史蒂芬帶著虛假的笑容回答,接過了花束,不解自己內心古怪的鬱悶。


看著史蒂芬垂下眼瞼,遮掩住那溫柔眼神中閃爍著的什麼,那逃避什麼般的反應讓克勞斯突然有了某種確信。


「話說回來,史蒂芬,我從今天早上就一直在想……」克勞斯緩緩地開口。


「想什麼?」史蒂芬詢問。


「關於那兩位女士對我們施展的法術。說是能夠增加和心儀之人相處的機會,也就是說,每當我們平衡異常,倒向什麼人時,正是那個人身上的法術發揮效力的時候。」克勞斯說。


「嗯?怎麼了嗎?」史蒂芬不覺得這有什麼好討論的。


「根據我們今天的遭遇,儘管我們也碰到許多路人,但基本上沒有波及他人,而且你失衡倒向我的次數,並不亞於我喔,史蒂芬。」克勞斯牽起了史蒂芬的手,小心翼翼地捏在手心裡。


史蒂芬瞪大雙眼,看向克勞斯如野獸般銳利的眼眸,那眼中灼熱燃燒的烈焰並不屬於博愛的聖者,而屬於自私地獨愛著誰的普通男人。他知道對方的心中再無任何迷惘和疑問。


現在逃跑大概也來不及了。史蒂芬的理智這麼分析,但他訝異地發現自己沒有任何遺憾的念頭。取而代之的是沁染臟腑的灰暗喜悅,而他對此很是熟悉。


怎麼可能不清楚呢?畢竟這份情感早已在他體內生根發芽,是構成他的一部份。


「關於這些觀察,你有什麼看法呢?」克勞斯有禮地詢問。


「看法嗎?」史蒂芬看著克勞斯與他相握的粗糙手掌。雖然力道溫柔,卻像是再也不肯放開似地堅定。還真是一如往常的任性啊,他想,也緩緩地收緊自己的指頭。史蒂芬舉起他們交握的手掌,低下頭去,彷彿宣示般恭謹地輕吻對方的手背。


「不知道這樣足以作為回答了嗎?」史蒂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克勞斯,像是所有在六月受到祝福的人一般,笑得幸福洋溢。那笑容如南歐陽光般明媚而溫暖,是人們親近和擁抱的美好之物,所以克勞斯自然而然地朝他展開了雙臂。


「謝謝你的生日禮物,克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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