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愛與勇氣的故事(魔法少年PARO)

汽車外型的怪物逐漸倒下,它那和高樓一樣的龐大身軀隨著星點般的鮮紅十字架光芒爆裂散落,原本被怪物身軀掩蓋的新月和都市夜景也顯露出來。


「嗨,晚上好呀,小少爺。」


優雅磁性的男聲響起,克勞斯抬頭,看見了站在辦公大樓樓頂警示燈旁的挺拔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臉龐上有著一道傷疤,頭頂上古怪地長著貓一樣的耳朵,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的毛絨尾巴。帶著笑容的他正是克勞斯所熟悉的敵人,自稱為「疤臉男」的敵方組織成員。


沒有多想,克勞斯使力一蹬,腳底浮現十字架的光芒,他瞬間以驚人的跳躍力躍起數十公尺,瞬間就落到疤臉男的面前,掄起的拳頭前方凝聚鮮紅的光芒。


--結界還沒有消失,或許是要打倒這傢伙。克勞斯心想。


疤臉男所屬的邪惡組織每次出現時都會伴隨著稱為「結界」、複製現實世界的幻境,他們會在結界內部召喚結合現實物品的巨大怪物啃食一切,如果怪物取得足夠的能量,將會突破結界而出、在現實世界實體化,造成大規模的傷亡。


克勞斯就是為了守護人類,在結界內搶先破壞怪物的存在。捕捉到他戰鬥時的可愛身姿的媒體們稱他為「魔法少年」,但他知道他的年紀其實早就超出少年的範疇了,只是外表看不出來而已。


守護人類的克勞斯其實並非人類,而是來自地球之外的智慧生命體,他的年紀以地球人的算法換算的話,正好是28歲。來自倡導維持多元文明的異星種族的他,和提倡毀滅原始異族文明的異星人聯盟互相敵對。


身為戰鬥特化族群中的貴族--萊茵赫茲家族的三少爺,克勞斯接受族長的命令負責從敵人手中守護地球的文明,為此他盡量改變外型成接近地球人的外貌,潛藏在人類之中守護地球。但由於克勞斯力量過強的原因,全力使用力量的話可能會毀滅脆弱的地球文明,因此他封印了絕大多數的力量,以幼年期的狀態進行戰鬥。


至於為什麼克勞斯封印力量時會有七彩的光芒和音樂,身穿紅白相間的輕飄飄套裝,攻擊時會有十字架造型的絢麗光芒飛出,則是他們家的商業機密。


關於克勞斯的真實身分,在地球上大概只有同樣身為異星人的敵方組織內部人士知道,譬如說,稱為疤臉男的神祕男人。


「唉呀,這麼衝動,所以我才討厭小孩子。」


克勞斯那足以粉碎大樓的拳擊沒有擊中疤臉男,而是深深地嵌進了突然出現的冰柱之中,下一秒,承受不了克勞斯粗暴力道的冰柱伴隨玻璃破碎般的清脆聲音四散。不知何時,疤臉男已經移動到了另一棟大樓之上,面對克勞斯他毫不畏懼,帶著游刃有餘的笑容。


和以往與克勞斯毫無交流的敵人不同,經常找克勞斯閒聊的疤臉男是克勞斯沒見過的類型,他從來不知道疤臉男的用意。


「為何結界還沒解除,你有什麼意圖。」克勞斯望著遠方的疤臉男。對方只是防守,並沒有攻擊的意圖,秉持公平的原則,他也就沒有繼續追擊。


「意圖嗎?」疤臉男搔了搔臉,猶豫了一陣子,最終還是拿出一個紙袋。那是克勞斯熟知的甜甜圈連鎖店的包裝,和戰鬥不合的事物讓克勞斯訝異地眨了眨眼。
 
「唔?」克勞斯困惑地看著紙袋從疤臉男手上消失,出現在自己身旁。


「上次把甜甜圈變成怪物讓你很生氣,所以這是……賠禮……」疤臉男乾笑著說,耳朵垂了下來,看起來很是沮喪。「我沒吃過這種小孩子吃的東西,才會不知道這個居然這麼好吃……你會為此而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從戰略上的角度來說,適當地激怒對手是可行的方式,雖然我當時的確為此而發怒,但是你並沒有道歉的必要,對於敵人來說,這是合理的舉動。」克勞斯說,不過還是拿起了甜甜圈紙袋,不知為何他知道疤臉男並沒有對這些甜甜圈動任何手腳。


「這樣啊!」看到克勞斯收下了甜甜圈,疤臉男的耳朵豎高,露出了笑容,看起來恢復了精神。他一個響指解除了結界,腳邊開啟了圓形的空間門。「我就只是想給你這個而已,因為結界內是獨立的空間……就是適當的掩人耳目而已。」


看著對方晃著尾巴就要離開的樣子,克勞斯因為沒來由的衝動開口了。


「等等!」這是克勞斯第一次主動叫住了敵方人士。他看到疤臉男轉動銀灰的眼珠,疑惑地看向自己。「那個……我覺得你並不是壞人,為什麼想要毀滅自己的星球呢?」


就克勞斯異於人類的感知所查覺到的,雖然史蒂芬身上有著地球人所沒有的耳朵和尾巴,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地球人沒錯。克勞斯無法理解為何身為地球人的他要站在敵人的那一方。


「和“想不想要”沒有關係,小少爺,就像你的出身一樣,我也有不能反抗的……像是雙親一樣的人們,所以只得遵照他們的意思行事。」疤臉男淡淡地說,躍入了空間門內,轉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雙親嗎……?」克勞斯看著疤臉男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雖然與克勞斯的立場相異的敵對聯盟的確有一些歷史悠久的家系,但是地球人理論上是被敵人視為被應該毀滅的低等種族,身為地球人的疤臉男的家人應該無論如何不可能屬於敵對聯盟。


「真奇怪啊。」克勞斯說,解除了對力量的封印。


閃著警示燈的高樓頂端,嬌小的少年身影在五彩繽紛的光芒之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捧著甜甜圈紙袋外表兇惡的巨漢。


巨漢打開紙袋,拿出其中巧克力口味的甜甜圈,咬了一口。

















「今天是中間夾抹茶奶油餡的甜甜圈喔~這家的奶油是卡士達餡,很好吃的!」疤臉男說,獻寶似地把甜甜圈盒放在魔法少年的手裡。


「謝、謝謝。」克勞斯害臊地羞紅了臉。


自從那次賠禮之後,疤臉男不知為何經常在戰鬥後送克勞斯甜甜圈吃,有時還會一起在結界裡慢慢分著吃完。雖然因為很喜歡甜甜圈所以克勞斯總是會收下,但是長久下來實在不好意思。


自知除了戰鬥之外人情的事情一概不通的克勞斯,向隨他前來地球的管家吉爾伯特坦白一切,詢問他應該如何是好。


「呵呵呵,還真是位親切的先生呢。不過這種事情不用問我啊,少爺其實有想法了吧?」吉爾伯特將剛沖好的紅茶放置在克勞斯的面前,並沒有正面回答克勞斯的問題。


「我想送他回禮,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麼……怎麼辦呢?」克勞斯捧著愛喝的紅茶卻沒有飲用,任由紅茶的蒸汽附著在他的眼鏡上。


看著真心為此而愁眉苦臉的克勞斯,吉爾伯特露出慈祥和藹的笑容。


「有問題的話,開口尋問不就可以了嗎?你們也很熟了,他一定不會介意的,也許還會很開心喔。」吉爾伯特笑呵呵地說了。


真的會開心嗎?


克勞斯心想著吉爾伯特的話,看著眼前坐在圍牆邊緣,兩三口就吞下甜甜圈的疤臉男,忐忑不安地開口。


「總覺得我不能只收你的東西,應該給你一些回禮,請問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欸?回禮?」舔著手上的奶油的同時,疤臉男轉頭看向克勞斯,尾巴放鬆地晃啊晃地。「這是我想給你所以送的,不用什麼回禮啦,而且你肯和我聊聊天、陪我一起吃東西,已經讓我很開心了。」


「你很喜歡聊天嗎?」克勞斯好奇地詢問。


「因為在組織裡比較沒有聊天的機會嘛。」疤臉男說,從袋子裡拿出了最後一塊甜甜圈,將甜甜圈撕成兩半之後,分給了克勞斯。


「不找朋友聊嗎?」克勞斯接過了甜甜圈,很珍惜地小口小口咬下。


「我在組織裡沒有類似朋友的人,而且回到組織裡就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待著,算是個人房吧。」疤臉男看著克勞斯可愛的吃相,笑嘻嘻地說。「所以說,和你戰鬥可以讓我出來透透氣,買買東西,其實還挺感謝你的。」


「平時不能隨意出門嗎?」克勞斯皺起了眉頭。他原以為對方也是和自己一樣,在平時過著和地球人無二的生活,但似乎並非如此。


「嗯,沒辦法的。」疤臉男笑著說,把吃完的紙盒對折壓扁。「不過總比在外餐風露宿好啊。」


「你啊……」雖然疤臉男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看見疤臉男的表情,克勞斯不知為何覺得胃部陣陣抽痛。「……如果在那個組織待得很辛苦的話,要不要加入我這邊呢?」


「咦!?」疤臉男的耳朵先是開心地豎起,但接著又和他的眉頭一樣垂了下去,尾巴不安地捲起。「不行的,脫離組織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喔,你還小,大概是不能理解的。」


「唔……」被當成小孩讓克勞斯不滿地抿起嘴巴,不過他並沒有指謫對方的想法。「不然這樣如何,如果你有離開那邊的想法,我們聯盟隨時歡迎你。」


「嗯嗯,你有這份心我就很感謝了。」疤臉男說,把摺好的紙盒沒良心地推給克勞斯,然後打開了空間門。「今天也麻煩你幫我丟垃圾啦,畢竟在外面偷吃東西這點可不能被發現。」


「沒關係的。」克勞斯說,看著對方擺了擺手走進空間門內的身影,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但他張開了嘴,腦袋裡想到對方和自己互相敵對的立場,可能會讓疤臉男困擾的話語就怎麼都說不出口。


帶著無謂的不安,克勞斯抱著疼痛的腹部,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那副模樣讓長期跟著他的老執事訝異地睜大眼睛。


「唉呀唉呀,和朋友吵架了嗎?」吉爾伯特詢問,體貼地為克勞斯奉上一杯溫水和一條溫熱的毛巾。


「……朋友?」克勞斯取過毛巾,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字彙一樣複述。


「是的,就是您提過的疤臉的男士啊,少爺。」看著從小到大投身戰鬥與友誼無緣的少爺,吉爾伯特像是描述再明確不過的事實般,緩慢而肯定地說。「那位先生和您的關係,其實已經是朋友了。」


「朋友……啊啊,原來如此。」克勞斯恍然大悟地說,總算是拿下了眼鏡,以毛巾擦拭了臉部,殘留臉上濕潤清涼的水氣振作了他的精神。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為朋友做到多少,但他願意傾盡全力幫忙他的朋友。


思及此,身為戰鬥種族的貴族,萊茵赫茲家的少爺眼神凌厲地看向精明能幹的老執事。


「吉爾伯特,因為我很擔心我的朋友,想請你幫我調查一些事情,關於敵方和地球人有哪些接觸,以及他們是否涉及對基因或肉體改造之類的事情。」


「我了解了。」老執事笑著鞠了一躬。








接下來的幾天意外地風平浪靜,通常每隔兩三天就要出來大鬧一番的疤臉男這次卻連著幾天不見蹤影,讓沒有聯絡手段的克勞斯為此緊張不已。


終於,在距離他們上次對戰之後的第八天時,克勞斯感知到敵人的結界再度架起。儘管知道這是不適當的想法,但是克勞斯的確為著敵人的出現而感到鬆了一口氣。


「你這幾天還好嗎!?怎麼那麼多天都沒有出現?」踏著散發光芒的十字架,克勞斯三步併作兩步地跳到疤臉男身旁。背對著克勞斯的疤臉男耳朵一抖,聽見了克勞斯的動靜的他轉過身來,手裡一如既往地抱著甜甜圈的紙袋。


「嗨,你來啦。」疤臉男帶著笑容說,看向克勞斯的眼神沒有以往的親密熱絡,像是在警戒著什麼一樣沒有輕易靠近克勞斯。「聽起來你好像很擔心我似地。」


「因為我把你視為朋友。」克勞斯說,這次他沒有任何猶豫,向前一步,朝疤臉男伸出了手。「跟我走吧,我大概知道你遭遇了什麼事情了,要逃跑就趁現在!放心,我有辦法保護你的安全。」


「“朋友”啊……」疤臉男說,低下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即使是朋友也不能強迫對方喔,少爺。我並沒有逃離組織的意思。」


「可是……」克勞斯不滿地抿起嘴唇。


「這樣吧,給我一些時間,下次見面我再給你答案,如何?」疤臉男說了一個折衷的方案,把裝著甜甜圈的紙袋遞給皺緊眉頭的克勞斯。「如果還是不開心的話,作為賠罪,今天甜甜圈就都給你了。」


「和賠不賠罪沒有關係!」克勞斯搖了搖頭,眼中帶著明顯的抗拒。「今天你的甜甜圈我不會收下的。」


「什……!」像是剛才的笑容都是假的一樣,疤臉男突然地扭曲了表情。


氤氳飄起,他倆的身邊泛起了莫名的寒氣,伴隨著嘈雜的異音,一個不穩定的空間門突然地在他們身旁打開。


「做得很好,小少爺,不可以收下那東西。」克勞斯所熟悉的溫柔嗓音響起。「會死的。」


突然出現的冰錐發出清澈的聲音貫穿了紙袋,色彩鮮艷的甜甜圈從袋內飛出,掉落一地。


克勞斯瞪大眼睛,看著傷痕累累的疤臉男搖搖晃晃地從空間門內走出,按著手臂的他像是庇護克勞斯似地站在克勞斯身前,對峙著露出陰險表情的另一位疤臉男。


「你當初買甜甜圈送他,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在裡面下毒嗎?史塔菲斯。」“冒牌的”疤臉男笑著說,往後跳了一大步,取回了安全距離。


「我從沒想過要做這麼噁心的事情。」疤臉男冷冷地說。克勞斯看見他豎直澎起的尾巴上滿是傷痕,瞪大了眼睛。


「你需要包紮。」克勞斯抓住了對方的袖子,但疤臉男撥開了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快走,敵人的強度不是你能想像的,這裡我來處理。」疤臉男壓低聲音說。


「但是……!」


「在那拉拉扯扯的,感情真好。我都聽萊茵赫茲家的少爺說了,你居然交了朋友?」冒牌疤臉男冷笑,在他身後,高聳入雲的行道樹怪物緩緩爬了起來,發出刺耳的宏亮叫聲。「史塔菲斯,明明受到懲罰,你卻沒有好好待在籠子裡,還敢偷跑出來幫助敵人,這可是明顯的背叛行為喔?忘了救活你,給你力量的主人是誰了嗎?」


「呵,背叛行為不就早就知道了嗎?」疤臉男惡狠狠地瞪著對方,呸出一口血。「否則你們這幾天是出於興趣而傷害同伴嗎?」


「已經背叛的人就別再說我們是同伴了吧,讓人不舒服。」冒牌疤臉男將手揮下,行道樹怪物的枝葉開始鋪天蓋地地生長,千萬片招牌大小的樹葉射向克勞斯和疤臉男。


「該死!」疤臉男咒罵一聲,他和克勞斯的身前瞬間出現了堅固的冰牆,清脆的聲音接連不斷,但好歹是暫時擋住了樹葉的攻勢。疤臉男轉頭對克勞斯吩咐道。「先躲在這裡,看看對方還有什麼攻擊模式。」


「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克勞斯皺眉,長年戰鬥的經驗讓他知道這樣單調的攻擊肯定有甚麼問題,或許是為了掩蓋真正的殺招或目的。「我認為正面迎擊那個怪物才是正確的選擇。」


「別做傻事!你難道要一個人面對那些樹葉!?」看著克勞斯就要走出冰壁之外,專心修補冰壁、無法移動的疤臉男發出嚴厲的斥責。


「正是。」克勞斯說,腳底發出鮮紅的十字架光芒,奮力一跳,越出了冰壁的守護,往行道樹怪物的臉上躍去。他的身上纏繞著五彩的光芒,稍微解開一些力量封印的他,樣貌增長了幾歲,不過因為距離過遠,疤臉男無緣得見。


「慢著!我根本沒法像你那樣移動啊!」疤臉男慌張地大叫,難以應付飛行物體的攻擊方式的他只得留在原地。


此時,雙腳傳來被什麼東西撫過的奇異感覺。


疤臉男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兩腿不知何時被布滿地面的樹根緊緊纏繞,像是蟒蛇一樣的樹根還在繼續向上蔓延。


臉色發白的他倒抽了一口氣。


「唉呀,居然只有你嗎?真是可惜。」


冒牌疤臉男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一個響指,疤臉男就像是受到極大痛楚一樣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四肢抽搐著失去了意識,他脫力的身體因為被樹根綑綁的關係不至於倒下,腦袋低垂。


「明明是被豢養的下等生物,還以為自己擁有自由啊?」冒牌疤臉男笑著說,他的外表像是融化了一般,逐漸變成了布滿綠色黏液的軟體動物,他的嘴巴張開,一片黑暗的口內是連接異界的空間門。「項圈早就在把你們撿回家時綁在你們的脖子上了。」


隨著軟體動物吞下疤臉男的身體,軟體動物本身也被他所帶來的空間門給吸了進去。


等到克勞斯將行道樹怪物打倒時,遍尋不著疤臉男的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結界內早已沒有其他生命體了。

















雨天。


呼吸著沉悶潮濕的空氣,克勞斯撐起雨傘,踩上了積水的人行道。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敵方很謹慎地按兵不動,儘管推測得出來疤臉男被敵方捉走的事情,克勞斯也沒有任何線索或方法去拯救他的朋友。


即使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依然沒有看見任何結界出現的跡象。


克勞斯一腳踩進水窪裡,汙水濺濕了皮鞋,不過思考著其他事情的他並沒有注意到。


根據吉爾伯特調查的結果,敵方組織似乎綁走了不少地球人,將他們訓練為戰士的同時,因為認為地球人的身體過於脆弱不適宜與異星人戰鬥,而對他們的肉體動了一些手腳,使他們具備特殊能力的同時,也因此恐懼被地球人視為怪物,而難以脫離組織。


對他們的聯盟來說,操弄其他智慧生命體的身體是罪大惡極的行為,不過在敵方的觀念中,並不覺得他們想要毀滅的對象有人權可言。


克勞斯無意識握緊了拳頭,傘柄發出細碎的聲音裂開。


他從未真正了解過他的友人的處境。


「今天有買一送一的活動喔~!任何口味都可以~!」


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克勞斯陰沉的思緒。


克勞斯抬頭望去,發現是甜甜圈店的店員在推銷他們的促銷活動。粉紅色底色的招牌、白色的字體,是疤臉男常買的那一家。


他抬腳走進了店門內。


「不好意思,我想要買甜甜圈。」克勞斯對被他陰沉的臉色嚇得發抖的店員說。


「請請請請請問要買什麼口味,數量多少呢?」店員顫抖著嘴唇問。


「原味,十個。」克勞斯下意識地回答了,但提著一大袋甜甜圈出來時,才想到已經沒有和他分享的人了。


「……慢慢吃的話還是吃得完的吧。」克勞斯自言自語地說,走出店門外。


幾乎要將腳步聲淹沒的雨聲沖入耳中,他嘆了口氣,撐起了雨傘。


一時之間,他不知該往何處走去,發了一會兒呆,最終他調轉腳步,選擇了回家的方向。


一步、兩步,經過甜甜圈旁的小巷時,陰暗巷弄內延伸出的黑色長條狀物體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條毛絨絨而濕淋淋的尾巴,軟綿綿地攤在地面上,卻莫名地有熟悉感。


是受傷的動物嗎?他想,往巷弄裡看去,接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渾身是傷,長著貓耳和貓尾的黑髮少年倒臥在髒污潮濕的地面,一動也不動。


「你沒事吧!振作點!」克勞斯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抱起了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嬌小少年。臉上有一道疤痕的少年穿著骯髒破舊的衣服,沾滿泥沙的皮膚冰冷,雙眼緊閉,呼吸微弱,並未回應克勞斯的呼喚。


這孩子明顯與疤臉男相同,是受到敵方改造的地球人。


「撐住,我會救你!」克勞斯脫下外套,將孩子裹緊之後,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往家裡的方向狂奔而去。


無論是人道的理由或者是作為尋找疤臉男的線索,克勞斯都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如果少爺沒有發現這孩子的話,恐怕他就會因為傷勢和失溫而失去性命了吧?」吉爾伯特說,看著在治療艙裡沉睡的年幼孩子。


身為異星人的關係,他們的屋內理所當然地有些地球所沒有的科技產品,可以提供治癒身體傷勢的治療艙就是其中一個,免去了將這孩子送去醫院的時間;更何況,這位少年受到敵方肉體改造的異質外貌,恐怕也不宜讓他前去普通的醫院接受治療。


「無論是隨意改造異族的肉體,或者傷害年幼的孩子並隨意地拋棄他們,敵方的暴行令我難以原諒。」克勞斯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強烈的憤怒讓他全身散發出驚人的壓迫感,彷彿是點燃了無形的火焰。


「……實在是沒想到敵方竟傷害這麼小的孩子。」因為難以承受來自克勞斯的壓迫感,吉爾伯特忍不住稍稍退後一步,他撫著下顎說。「雖然年幼的孩子易於控制,但是這麼小的孩子也難以上戰場吧?掃描檢測的結果,雖然許多數值異於一般地球人,他的肉體年紀無疑是十歲。」


「也許是作為實驗體的用途。」克勞斯的手按上治療艙的透明艙蓋,臉色凝重。「雖然不知道這孩子有多少情報,但現在只能仰賴他的幫忙了。我必須盡速救出我的朋友,否則以敵方殘忍的程度,恐怕凶多吉少。」


「是的,少爺,現在的我們也只能靜待這孩子的甦醒了。」吉爾伯特說,輕輕拍上克勞斯的肩膀。頓時,那些兇猛狂暴的怒氣都消失了。


「……嗯。」克勞斯低下頭,聲音聽起來像是小動物的哀鳴。








原以為要躺上十天半個月的孩子,意外地躺了一天就清醒了。


坐在治療艙旁睡著的克勞斯聽到了悉悉簌簌的細碎聲音,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望去,看見了坐起身來的孩子。嘗試從內部開啟艙門的少年拍打著門板,試圖扳開連接的縫隙,但那當然是徒勞無功的動作。


「孩子,你醒了?你的身體應該還需要治療,再休息一下吧?」克勞斯關心地開口,不過卻瞄到儀器上出現了治療完成的符號,相當訝異地看向孩子。


因為他的身體受到改造,所以恢復速度也異於常人吧?克勞斯想。


或許是因為克勞斯做出了不適當的表情,那孩子看到克勞斯的臉部的瞬間瞪大了雙眼,慌張地退後,把身體縮了起來,尾巴像是受到驚嚇的貓咪一樣澎起。


「我我我不是怪物,這個奇怪的身體是有原因的!」黑髮少年結結巴巴地說,挺直上半身試圖藏起自己僵直的尾巴。


「冷靜點,別害怕。」克勞斯站了起來,慌忙安撫對方,不過在身高的加乘之下,只是讓體格良好的他更顯得具威脅性。


「不要過來!!!」孩子害怕地大叫。克勞斯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一步,按了按鈕將艙門打開,接著就看到孩子像貓咪一樣飛快竄了出來,一溜煙躲進了房間角落的盆栽後頭。


「正如你所見,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做出妨害你自由的事情。」克勞斯沒有再接近對方,他對著少年躲藏的方向誠懇地說。「只是我有些問題希望詢問你,那關係到我朋友的安危,希望你能回答我。」


「是……組織的事情嗎?」從樹叢後方看清楚了克勞斯的紅髮和標誌性的獠牙後,男孩似乎理解了什麼,他思考一陣子之後開口。「就算我知道什麼,我也不想和你們說。你們是那傢伙同族的人吧?把那傢伙找來吧,否則我是不會說的。」


「那傢伙?」克勞斯好奇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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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們稱為魔法少年的戰士,萊茵赫茲家的三少爺呀。」躲在心葉藤後方的少年眨著銀灰色的漂亮眼睛說。那雙眼睛克勞斯覺得似曾相似。

















身為與敵對組織長期戰鬥的家族,敵人多少還是知道克勞斯身為萊茵赫茲家一員的身分,但是變更外表年紀用於戰鬥的事情,卻是嚴格保守秘密,否則敵方或許會反過來利用克勞斯的力量來毀滅地球。


雖然也有在孩子面前變身的選項,不過克勞斯思考再三,還是藉口找人走出了門外,隨著七彩的光芒出現,他在門外回到了少年型態。


「你好。」克勞斯禮貌地敲了敲門,轉開了門把。


儘管克勞斯不清楚為何孩子指名見到「魔法少年」才肯說出情報,不過分秒必爭的現在他也沒時間問清楚情況,況且那個孩子看起來也無法對幼年期的自己造成威脅,克勞斯就順著他的意,只求盡快得到情報。


「聽說你要見到我才肯說出情報,那麼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你……咦?」克勞斯訝異地瞪大雙眼。


從盆栽後面慢慢顯露身影的男孩不知為何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


「真的……是你……」孩子的聲音嗚咽著,眼泛淚光,不過他很努力地忍住沒有哭出來。「我好想你……」


「怎、怎麼了!?別哭啊!」克勞斯慌了起來。他本來以為終於可以好好問話,卻感覺好像反而把事情搞砸了。「嚇到你了嗎?我不會再靠近你的,你別哭啊……唔!?」


下意識以為自己兇惡的外表嚇到對方的克勞斯,往後退後了一步,卻發現孩子三步併兩步地朝自己撲了過來,張開雙手緊緊地擁抱住自己。


在克勞斯的耳邊,孩子大聲哭了出來,落下的眼淚沾濕了克勞斯的衣服。


「那、那個……你還好嗎?」克勞斯輕輕拍著對方顫抖的背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如果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好嗎?」


「不用道歉……」孩子模糊不清地說,吸吸鼻水,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總算是抬起頭來了。克勞斯看見孩子帶著淚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調皮搗蛋的笑容,不知為何讓克勞斯感到無比地熟悉。「對了,你好像還沒看過我這個樣子。」


「唔?」


「我就是“疤臉男”啊。」男孩像是透露秘密一樣悄聲說了,放開了一臉震驚的克勞斯,彈了一下響指。


灰黑的不明物質薄膜從男孩腳底層層生出,像是花瓣一樣包裹住他,形成一個巨大的球體,數秒之後,球體彷彿蛋殼般龜裂碎開,裏頭屈膝蹲著、穿著黑色風衣的疤臉男人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如何?認出我了吧?」疤臉男得意地說,晃了一下尾巴,伸展雙手轉了一圈。「不過這個樣子不能維持太久呢,因為這是為了和你戰鬥而消耗“能量”讓我暫時變成長大之後的樣子,但我在逃離組織時幾乎用光了身上儲存的分量……」


疤臉男一邊說著,腳邊重新生出了包覆住自身的薄膜,在球體碎裂之後又是孩子的樣貌了。


「因為“能量”不是地球人的力量,只能依靠組織提供的藥劑補充,之後大概都只能用我本來的樣子和你見面了……」男孩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原來如此。腦袋一片空白的克勞斯想。對方那黑髮、疤痕,似曾相似的眼睛和尾巴都是有緣由的。


回過神時,他的發顫的雙手已經抱住了困惑的對方,像是對方隨時都會消失一樣小心翼翼。


「我真的、真的好擔心你。」克勞斯的聲音哽咽,心臟一緊。若是他沒有偶然發現倒在路旁的男孩,或許他就會永遠失去他的朋友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是沒事了嗎?你還真是愛哭鬼呢,不過我也一樣就是了。」男孩笑嘻嘻地說,伸手擦去克勞斯眼角的淚水,不覺自己也再度落下眼淚。「是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做史蒂芬‧A‧史塔菲斯,你呢?」


「克勞斯‧V‧萊茵赫茲,叫我克勞斯就可以了。」克勞斯說,教養良好的他連忙回以自己的名字。他忽然想到他們直到今日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畢竟他們之間的感情即使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確實地傳達給對方了。


「那也叫我史蒂芬吧,克勞斯。」史蒂芬說,再度緊緊地回抱了克勞斯。








名為史蒂芬‧A‧史塔菲斯的孩子並不知道自己的出身。


他最初的記憶是身在冰冷的實驗台上,接受長相奇怪的異星人的手術。在他與所屬的組織成員為數不多的交流中,曾經打聽到自己原本是個孤兒,但因為幼年的記憶都被刪除的關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至少能肯定名字應該是真的,因為那顯然是地球人才有的名字。


「不過我現在長著尾巴的這個樣子,就算真的有家人的話,大概也不會接受我吧,所以是不是孤兒也就無所謂了。」史蒂芬喝著吉爾伯特端來的熱可可說,耳朵低垂,尾巴捲起,雖然臉上帶著笑容,但表情帶著誰都看得出的落寞。「他們為了讓我能夠戰鬥,改良了許多我身體的缺陷,所以我的外表才會這麼奇怪……」


「我並不覺得你奇怪。」端著紅茶,克勞斯正色說著。


「謝謝,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我說。」史蒂芬笑道,尾巴放鬆地晃著。「不過因為他們還是覺得我身為小孩力量不足,所以設法讓我可以變成大人的樣子,才終於放我出來和你打架……啊,我也不是喜歡打架的人,不過沒辦法,不打的話就沒飯吃嘛。」


對於他的悲慘遭遇,克勞斯只是靜靜地聽著,沒能多說什麼,不過大概是表情還是不自覺地洩漏出情緒的關係,史蒂芬突然地往後挪了一些,像是被嚇到一樣縮起身體。


「那、那個啊……雖然不得不和你打架,但其實我很開心喔!」看向克勞斯疑惑的目光,史蒂芬笑著說。「因為我終於可以從關著自己的房間裡跑出來,偶爾還可以偷偷去逛逛街,而且啊,能夠認識你,和你一起吃好吃的甜甜圈,是非常幸福的事情。我啊,一直以來就想要有年紀差不多的家人或者朋友,畢竟我認識的大人們都會欺負我,我不喜歡他們。」


看著史蒂芬可愛地嘟著嘴的樣子,克勞斯卻覺得胃部猛烈地抽痛起來。


「史、史蒂芬……其實我有騙了你的事情。」克勞斯支支吾吾地說,猛地放下茶杯站了起來,把史蒂芬給嚇了一跳。


「怎怎怎怎怎麼了嗎?」


「其實我……」克勞斯沒有說完,他咬了咬牙,解除了對自己力量的束縛限制,在炫目的七彩的光芒之後,他變回了原本人高馬大的樣貌,不安地看向史蒂芬。


「咦?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會變成剛才長得很可怕的大叔?」史蒂芬訝異地喃喃自語,睜大的眼睛迅速地泛起淚光。「克勞斯,其實你也是很壞的大人嗎?」


「我的真實樣貌已經成年沒錯,但我不會對你做壞事的,史蒂芬。」克勞斯說,把害怕得全身僵硬的史蒂芬抱在懷裡。「正如你為了戰鬥將力量增幅一般,我的力量太過強大,如果全力使用很可能會導致無法收拾的後果,所以我在戰鬥時刻意將力量減弱,回到幼年時期,才會變成你看到的孩子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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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史蒂芬握緊了手裡的杯子,太過突然的資訊他不知道該如何消化。他期期艾艾地開口。「那……這樣的話……克勞斯,我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克勞斯說,努力地露出溫柔的笑容。雖然史蒂芬仍是有些害怕的樣子,不過在聽到“第一個”的字眼時,耳朵忍不住豎了起來,抖了一抖。「身為朋友,我對你目前的情況有些擔憂,希望能夠幫助你。」


「擔憂?可是我不是已經逃出來了嗎?他們還會再找到我嗎?」史蒂芬不安地說。


「放心,從今之後你會在我們家族的保護之下,我發誓不會讓你再落入他們手中的……我擔憂的是其他事情,關於你未來的去向。」克勞斯說,摸了摸似懂非懂的史蒂芬小小的腦袋。「史蒂芬,現在的你難以在人類社會正常生活,但是根據你的描述,你似乎並沒有接受適合於你的年紀的教育。為了讓你接下來能夠和普通孩子一樣得到相應的知識和教養,也為了使你的心智能夠健全成長,我希望讓你到我出生的星球接受正規的教育,直到成人,你意下如何呢?」


「咦?那也就是說……要和你分開嗎?」史蒂芬抿起了嘴,揪緊克勞斯的衣襟。「那我不要。」


對現在的史蒂芬來說,他不能理解“教育”對他有什麼必要,他只知道要離開唯一善待他的克勞斯,在他看來,這顯然並沒有什麼好處。


「和你分開我也相當不捨,但我會找機會多去看你的,而且……」克勞斯思索再三,還是表情嚴肅地對史蒂芬開口。「我希望收你為養子。」


「……養子?」史蒂芬呆呆地複述。


「是的,我們家族可以提供你教育和正常的生長環境,我也可以更方便照顧你。當然,這只是在你成年之前的權宜之計,未來你希望終結領養關係也沒有問題。我只期望你能夠在接下來的日子享受快樂的童年,最終成長為一位出色的大人,並且能夠決定自己想要的未來。」克勞斯清澈的眼睛望向史蒂芬,帶著無比柔和的微笑。「史蒂芬,你願意成為我的家人嗎?」


「答應的話……你要常常來看我喔?」史蒂芬說,他纏上克勞斯的尾巴已經出賣了他的心意。


「嗯,我向你保證,何況我也是很想和朋友團聚的,到時候我會帶很多甜甜圈過去找你,我們可以在我家的花園一起吃甜甜圈。」像是想像起了那個令人愉快的景象,克勞斯的身邊綻放了各色的小花。


「呵呵,那往後就多多指教啦,“我的家人”。」史蒂芬對克勞斯笑嘻嘻地說,朝克勞斯伸出小指。


「嗯,多多指教。」克勞斯說,也伸出小指勾住了史蒂芬的指頭。








從此之後,意圖毀滅地球文明的邪惡組織中的小BOSS--神秘的疤臉大叔永遠地失去了蹤影,地球的和平再度得到了守護……一陣子,接管史蒂芬工作的敵人仍然陸陸續續冒了出來,不過這次克勞斯可以心無旁鶩地對付敵人了。


而傳說中的戰士克勞斯‧V‧萊茵赫茲不知道的是,十幾年後,解決了地球的危機,轉而征戰其他星球的他,雖然有了養子在一旁輔助其戰鬥,但將面臨因為暗戀而產生的的叛逆期家庭危機。


不過那也沒有關係,愛與勇氣將會解決一切困難的,畢竟魔法少年可是幸福快樂的保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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