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點

「嘎嗚～」




克勞斯從沙發椅上跳了下來，穿著黑色披風的他像是飛鼠一樣掛在史蒂芬身上，重力加速度的衝擊差點害史蒂芬撲倒在地，不過他很努力地穩住了腳步。




「克勞－斯－－－－！」史蒂芬回頭，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攀在背後的飛鼠，卻得到了對方天真無邪的笑臉。即使史蒂芬已經正式開始參與戰鬥，身高抽長，流露出幾分成熟的姿態，也還是難以抵擋10歲孩子的肉體砲彈。不過當他看清楚小少爺的裝扮時，帶著幾分玩鬧笑意的神情卻瞬間嚴肅了起來。




「你扮的是血界眷……吸血鬼啊……」




「嗯！」克勞斯露齒微笑，露出了口中的尖銳假牙。「 Trick or Treat！史蒂芬！」




今天是萬聖節。雖然德國不怎麼流行這個節日，但是因為電視節目的渲染，讓年紀小小的克勞斯對此躍躍欲試，數度對僕人們撒嬌表示希望能夠過節。萊茵赫茲家的家長於是以哄小孩的心態邀請親友舉辦了變裝派對，既讓克勞斯玩得盡興，又能和老朋友聚聚。




「你啊……」史蒂芬嘆了口氣，捏了一下對方的小臉。對他的家族來說，血界眷屬既是命運的宿敵，也是禁忌的話題，當然不會因為好玩就扮成怪物的模樣。可是萊茵赫茲家畢竟不是牙狩世家，即使他們也知道黑暗中存在著蠢動的怪物，但並不會介意孩子們有些不切實際的想像。




「我這邊沒有任何糖果喔，你想要怎麼搗蛋呢？」扮演巫師的史蒂芬扶好高高的尖帽，蹲了下來，克勞斯鬆開了快要沒力氣的手，順勢落地。




「搗蛋……」克勞斯皺起眉頭，一路上收穫不少執事和女僕的糖果的他還沒對人搗蛋過，生性乖巧的他這下徹底被難倒了。雖然的確是克勞斯本人想過萬聖節，但他的想法其實更接近於模仿電視上的過節氣氛，所以根本沒認真思考要如何對他人搗蛋。




「對啊，小吸血鬼，你想要咬我嗎？或者想要吸血呢？」史蒂芬轉過身來，捲起了寬鬆的袖子，壞心眼地將手臂舉至克勞斯的嘴前，果不其然看到克勞斯慌忙後退一步。




「我不想讓史蒂芬受傷……可以換一種方式搗蛋嗎？」克勞斯翠綠的眼瞳盯著史蒂芬白皙得浮透血管的手臂，為了必需傷害他人而滿臉不安。




「克勞斯太溫柔了，其實隨便做做樣子就可以啦。」史蒂芬微笑，報復完成的他變魔術一樣從袖口拿出一顆牛奶糖，塞進看起來要哭出來的克勞斯手裡。「雖然我這麼說，但是啊，克勞斯，我覺得當個溫柔的人並沒有錯唷。不如說一直保持著溫柔善良的心，活在和平而不用爭鬥的世界裡是件好事。」




「史蒂芬？」克勞斯看著史蒂芬僵硬的表情，好奇地詢問。「你累了嗎？」




「或許是吧？因為最近正式開始牙狩的工作了。」史蒂芬彎起嘴唇，又是一副雲淡風輕的笑容，他揉揉克勞斯柔軟的頭髮，像是訴說秘密一樣悄聲低語。「這個世上有著真正的怪物，他們長著傷害他人利牙，奪取他人的生命，甚至侮辱死者永眠的尊嚴。我作為牙狩，正是為了消滅這種怪物，保護像你一樣的一般人而努力喔。」




「消滅？是要……殺害他們嗎？」聽見了危險的詞彙，讓克勞斯皺起了小臉，似乎是同情起了敵人。史蒂芬頗感意外地眨了眨眼。




或許正是因為克勞斯是溫室裡養出來的純真少爺，善惡觀才會與常人相異吧？史蒂芬想。




「唔～其實說消滅不太準確，他們基本上是沒有死亡的概念，所以我們一般做的事情呢～就像這樣。」史蒂芬半開玩笑地彈了一下克勞斯嘴裡的塑膠尖牙，假牙掉了下來，落在針織的地毯上。「像是把他們的利牙拔下來一樣，看管著他們，讓他們再也不能傷害他人，並不是殺了他們喔。」




「史蒂芬是溫柔的英雄呢！」




「不是的，我只是像捕蛇人那樣的存在啦……」面對克勞斯興奮得閃閃發亮的雙眼，史蒂芬害臊地別過了頭，搔了搔頭髮。































那是染上陳舊黃褐的往日回憶。







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來呢？































「嘎……嗚……」




推開附上重重封印的大門，進入了牙狩關押異端的禁地，史蒂芬看見了遭到鐵鍊串刺，束縛於十字架之上發出非人嘶吼的摯友。那像是遭受背叛的聖子一樣的姿態，令他不由自主地流出了淚水。




史蒂芬知道，人們聲稱那是一場完全勝利的戰鬥。




擄走貴族少爺的血界眷屬遭到密封，作為人質的那位少爺也保住了性命，被牙狩給帶回人間。




－－除了人質的身體狀況不盡理想之外。




眾人傾力救回的萊茵赫茲家三男，以半成品的怪物姿態苟延殘喘的事情，被上層給壓了下來。




這是前所未有的案例，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樣的“幸運兒”，只得暫時將他囚禁起來。




「史……蒂芬……」克勞斯張開了伸出銳利犬齒的嘴部，牙尖劃傷了乾裂的嘴唇，鮮血流下，那沙啞的聲音像是哭泣。「我……我長出了吸血的利牙，手和腳也……生出了尖爪，我的雙眼看的是屬於怪物的景象………」




史蒂芬不發一語，一步一步地接近，越過了警示線，踏入了克勞斯能夠輕易殺害他的範圍，來到了克勞斯的面前。




「史蒂芬，我或許要成為吃人的妖魔了……我無意因為食慾而傷害他人…………」克勞斯說，像是看著遙遠彼岸的空洞雙眼轉向了史蒂芬。「如有萬一……希望你能見證我被封印的時刻……」




史蒂芬伸出雙手，撫上對方憔悴凹陷的臉頰，抹去對方的淚水，儘管自己也淚流不止。




他踮起腳尖，擁抱了對方。




「不對，我知道的，克勞斯，現在的你絕對不是沒有理智的怪物。你沒有傷害我一分一毫，不是嗎？」史蒂芬柔聲說，像是許久以前安撫害怕雷聲的少年一般，拍撫著對方的肩膀，手指糾纏著像是傾流的血液一樣的長髮。「不用管別人怎麼看你，在我看來，你就是人類。安心吧，我會保護你的。」




怪物雙眼落下的溫熱淚水沁濕了襯衫，或許帶著劇毒，或許就是劇毒，但史蒂芬根本不在乎。




「我會保護你的。」史蒂芬像是詛咒什麼般，一字一句地說道，幽深的灰眸裡翻湧著黑暗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