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egenlied

磁性的嗓音在耳邊挑逗般地喘息，接吻後的濡溼嘴唇啃食著敏感的脖頸。史蒂芬的手指撫上自己，帶著情慾的味道，看似禁慾的克勞斯沒有推開，任由他帶領著，一起墜落至柔軟的床墊。

沒什麼好否認或拒絕的，他也想和史蒂芬合而為一。這是愛著對方時，自然而然的反應。

但果然是不行的吧？克勞斯黯然地想。

史蒂芬撫摸著自己結實胸膛的手指顫抖著，刻意佔據主導權的他雖然在微笑著說出甜言蜜語，但身體非常僵硬。

「史蒂芬。」克勞斯說，厚實的手掌按上史蒂芬的肩頭，希望能給恐懼著什麼的他一些安慰。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史蒂芬下意識地拍開克勞斯的手，接著才發現自己做了些什麼，一張臉刷白了，彷彿是鑄下大錯的罪人。

「史蒂芬，沒事的。」克勞斯連忙抱緊了史蒂芬，那行動是最直接的寬恕。他希望能以自己的體溫帶給史蒂芬些許溫暖，但卻發現越是接近、對方的身體越加發冷，手指的末端彷彿結了層冰般扎人。

像是無法忍受來自克勞斯的碰觸一般，史蒂芬使勁地推開了克勞斯。

「抱歉，克勞斯，抱歉。」史蒂芬摀住嘴唇，眼眶泛淚，聲音像吐血般沙啞。「我並不是討厭你。」

「請等一下…」

克勞斯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史蒂芬沒有給他機會，他甩開了意欲挽留的雙臂，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彷彿醉酒一般失態，衝進了浴室乾嘔。那聲音像是要把身體掏空，連內臟都吐出來般激烈痛苦，但最終只是吐出了無意義的酸水和彷彿哭泣般的咳聲。

克勞斯坐在床上，沉著一張臉，痛感自身無力地抓緊了棉被。他沒有跟著追進陰暗的浴室，這是他顧慮對方自尊的表現，長年相處的默契讓他非常清楚，高傲的戀人並不願讓他見到如此悽慘的醜態。

也許終有一天史蒂芬會讓自己踏入的，但不是又一次被拒絕的現在。克勞斯想。

克勞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自告白以來，和史蒂芬的感情一切順遂，但是在肉體的關係上，他和史蒂芬之間似乎有某種阻礙，而他對此毫無所知。那像是一根不知道扎在哪裡也拔不出來的刺，疼痛不已，卻也無從解決。

其實他對肉體並沒有太多的執著，既然會讓史蒂芬痛苦，那麼不要也罷。但史蒂芬卻對此耿耿於懷，三番兩次提出嘗試，卻總是在途中就忍受不了地嘔吐起來，有時甚至情緒崩潰地落淚。

『我們分手吧，史蒂芬。』最終，不忍心的克勞斯提出了他唯一想到的解決方案。『我不是一個好的情人，對不起，令你如此痛苦，史蒂芬。』

對他來說，和史蒂芬回歸朋友關係，也不是不能接受。他相信他們仍會是一輩子的朋友的。

但史蒂芬聞言卻睜大了雙眼，鋼筆滾落桌邊。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克勞斯。是我不好，下次一定能順利的。』史蒂芬灰色的雙眼慌亂地移動，泫然欲泣。他捉住了克勞斯潔白的衣袖，彷彿懇求垂憐的羔羊。

『求求你。』

克勞斯覺得，如果當時甩開史蒂芬的手，史蒂芬就會當場碎裂成認不得的東西，所以他不能、也不敢放開他。

而且正如史蒂芬從來沒有拒絕克勞斯一般，他也沒辦法拒絕來自史蒂芬的懇求。

水龍頭的聲音關了。

洗了把臉的史蒂芬一臉憔悴地從浴室走出來，瀏海滴著水。

「抱歉，克勞斯。」史蒂芬努力地扯出一個微笑，卻讓他看起來比哭還悲慘。

「好些了嗎？」克勞斯問。

「嗯。」史蒂芬點頭。

克勞斯朝他伸出雙手，這次史蒂芬並沒有拒絕他的擁抱。

那具佈滿傷痕的身體順從地貼近自己，是相當讓人喜悅的事情。克勞斯把難得顯得無助的他收進懷中，輕輕拍著背。

「我會弄髒你的，克勞斯。」在規律的安撫中，史蒂芬緩緩闔上眼，像是夢囈一樣地說著，進入了夢鄉。

克勞斯用手指梳理他濕潤的頭髮，親吻了他的額頭。

「髒也沒關係，史蒂芬。」

他像是教導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溫柔和緩地說。

「沒有人是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