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日

克勞斯是個好懂的人，史蒂芬是這麼覺得的。




橫衝直撞，恣意行事，朝著最光明的方向直線前進，就算是動物都不會這麼冥頑不靈。




動物會避開危險，會害怕疼痛，為了生存做最有效益的選擇，不會做力所不及的事情。




不過史蒂芬也不清楚如果是沒有極限的動物，到底會怎麼做就是了。




如果是什麼都做得到的生物的話，或許被稱作是怪物比較適合。




怪物、克勞斯，要是把這兩件事物相連的話，是件讓史蒂芬發噱的事情。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怪物是什麼。




「你啊，真是令人難以理解。」史蒂芬笑著說，對著那個好懂的人。腳底踩著濕濕黏黏的水花，踩著，像是跳舞一樣，黑色的皮鞋踩過的地方覆蓋了薄薄的寒冰。




「為什麼要回頭呢？」史蒂芬問。




明明背後只有影子，虛無，無盡的惡意。




「我……」克勞斯像是燈塔的明亮雙眼望向史蒂芬，他看著的地方總是閃耀炫目，點燃起燦爛的燈火。




所以他不該看著這裡的。




有光就有影，這個世上不是只有光明，不可以只有光明。




「因為我看不見你了。」克勞斯說，扭曲著的臉忍耐著落淚的衝動，巨大的手掌扣住了史蒂芬的肩膀，觸碰著的地方點燃了焚盡一切的火焰。




如果這樣燒起來的話，就會變成屬於那一邊的，閃閃發亮的東西吧？




史蒂芬抱著手臂，指甲掐入自己的肌肉裏頭，抗拒著焚燒的痛楚，一步一步地退後，步伐蹣跚。




「不可以啊，克勞斯。」史蒂芬說。「我做不到。」




他腳下的冰原將一切的火焰掩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克勞斯還在閃閃發亮，這是史蒂芬熟悉的景色。




這樣就對了。




「史蒂芬。」克勞斯輕聲呼喚，帶著多年不見的依戀，像是當時在洋溢翠綠的溫室初見的少年，青澀而溫柔；但是現在他的手指並非持著灑落慈悲的水壺，而是戴上了裁決罪人的銀色十字架。




那殘酷的銀芒每次劃破黑暗之時，總讓史蒂芬心醉神迷。




這次也不會例外。




「正如你所知道的，克勞斯。」站在寒冰與人骨堆砌成的牢獄之中，史蒂芬輕鬆愉快地笑了出來，再度對克勞斯吐出了謊言。




「我一直以來，都與你所希望守護的事物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