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路標 (迷霧古城/最後的守護者 PARO)
燦爛的陽光從鋼鐵的窗櫺射下,照亮了幽暗的古堡內部,積年累月的塵埃在光芒中緩緩漂浮著,克勞斯好奇地伸出長著堅硬爪子的手輕輕一抓,塵埃舞動,克勞斯什麼都沒抓著,還打了一個噴嚏。
「克勞斯──!」磁性的嗓音慌張地呼喚著他,聲音從樓梯頂端傳來,從遠至近,伴隨急切下樓的響亮腳步聲。
「史蒂芬。」克勞斯從和塵埃玩耍的狀態回神,抬頭望向來人的方向,友好地搖了搖獅子般的長尾巴。
扶著扶手,穿著白袍的男人急匆匆地下樓,看到了克勞斯的同時,總算是鬆了口氣,放緩了腳步。他幾乎馬上發現了克勞斯並非遭遇什麼意外而消失於他的視線中,只是一個人待著時隨便亂走而已。
「克勞斯。」男人嘆了一口氣,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走到他身前,朝他伸出手。
「史蒂芬。」克勞斯也露出一個笑容,回握住男人比他小得多的手,任由男人牽著他,向上走去。
克勞斯已經被囚禁在這個古堡很久很久了。
長久的時光磨損了記憶力和關於自身的一切訊息,他不知道自己屬於什麼種族,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囚禁,不知道自己為何翅膀殘缺、難以飛翔,空蕩的腦袋裡只有自己的名字「克勞斯」還僥倖地留下。
關押著他的幽暗牢籠內,發著綠色螢光的石頭作為微弱而單調的照明,空氣沉悶停滯,幾乎能把常人逼瘋,但他從沒想過逃脫。
既然不知道受到囚禁的理由,也就不會有逃脫的念頭。
直到某一天,牢籠的外門打開,隨著新鮮的空氣闖進來的,還有刺眼炫目的陽光,以及帶著溫柔的笑靨,名為「史蒂芬」的男性。
史蒂芬有著捲翹的黑髮,聯想到金屬的銳利灰眸,左臉上有著明顯的傷疤,身材比自己矮小得多,他身著多層薄紗組合成的袍子,身軀刻著血紅的刺青,似乎與自己不同種族,耳朵圓潤,四肢纖細白皙,皮膚沒有覆蓋粗毛,也沒有爪子、翅膀和蹄,不只如此,語言也完全不通。直至今日他們只明瞭彼此的名字,互相通過簡單的比手畫腳來溝通,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建立起友誼。
克勞斯很喜歡史蒂芬,他知道對方也是如此。雖然他不能理解為何當時史蒂芬要帶著他一起逃跑,但是他明白對方對自己只有毫無保留的善意。
所以他很害怕。
「克勞斯~」紋絲不動的鋼鐵柵欄之前,史蒂芬朝克勞斯微笑,牽著克勞斯走到左側某個突起的磚頭上,示意克勞斯站著。受到體重的壓迫,磚頭下沉,接著史蒂芬走到右側的突起磚頭上,兩個機關同時啟動,柵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升起。
克勞斯興奮地望向史蒂芬,但史蒂芬沒有歡欣之情,一臉凝重地移動腳步。當史蒂芬離開機關磚頭的瞬間,柵欄毫不留情地落下,發出低沉的聲響,彷彿早已預料到如此,史蒂芬嘆了口氣。
「唔……」克勞斯摸摸自己的下顎,突然想起剛才隨便亂走時發現一處放置石棺的房間,他指指地板,示意史蒂芬待在這兒,露出“我有辦法”的表情,便無視史蒂芬大叫著阻止他的行為,逕自離開了。
走到史蒂芬看不見的地方時,克勞斯才垂下耳朵和尾巴,一臉沮喪。
儘管腦袋裡對自己的來歷仍然沒有一絲記憶,但隨著逐步解開機關,以及看見古堡牆上無數殘缺的壁畫後,克勞斯大概已經猜出來他自己和史蒂芬的身分了。
不知多少年前,作為凶暴災厄化身的魔王──克勞斯本人,被人類打敗後,因為無法殺死而囚禁於此。
為了平息想像中的魔王的憤怒,人們年年舉行活人祭祀,他們挑選適宜的人類,刻上象徵祭品的刺青之後,關入石棺,運進城堡中的獻祭之房,作為祭品的人類便會在石棺中活活餓死。
史蒂芬是比較幸運的人。他的石棺所在的位置是獻祭之房的第二層,剛好底部的磚頭鬆脫了,所以在他使勁地衝撞之下,石棺滑落地面,撞裂了一道口子,他才得以逃脫──只是臉部刮了一道巨大的傷痕。
這些事情是史蒂芬拉著克勞斯到他的獻祭之房比手畫腳之下,克勞斯所理解的事情。
當時看著一臉無所謂地演示悲慘遭遇的史蒂芬,克勞斯只把身體縮得小小的,滿臉冷汗。他不敢想像萬一史蒂芬知道他就是那個魔王,會怎麼看待身為罪魁禍首的克勞斯呢?
「唉。」嘆了一口氣,克勞斯還是搬起了對他來說不是特別重的石棺,慢慢走了回去。
「克勞斯。」看著搬著石棺回來的克勞斯,史蒂芬笑嘻嘻地朝他招招手,一臉得意地坐在木箱上。
不知從何處搬來方形木箱的史蒂芬,早已把其中一個機關搞定。
「呵呵。」克勞斯朝史蒂芬露出褒揚的笑容,把石棺放在另一個機關上,磚頭下沉,這次鋼鐵柵欄總算正式對他們開放,按耐不了的史蒂芬邁著輕快的腳步,先行通過柵門。
柵欄的對面是古堡的外側部分,類似於陽台的結構,雖然不是真正的出口,但是相對清新的空氣、明媚的陽光、茵茵綠草,都讓克勞斯理解史蒂芬興奮激動的心情。
「克勞斯。」調轉腳步,史蒂芬回頭,露出友好的笑容,朝克勞斯伸出右手。純白的鴿子撲打翅膀飛過他的耳際,柔順的髮絲飄揚,那瞬間,克勞斯拋下心中所有的顧慮,邁步向前,牽上他的手。
無論天涯海角都能到達吧?克勞斯想,緊緊握住史蒂芬纖細的手掌,彷彿那是他的靈魂。
「史蒂芬。」他說。
「啊啊,克勞斯。」史蒂芬睜大雙眼,接著回以柔和的微笑。
──我願和你一同前行。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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