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虐型病嬌最為害怕之事

HL溫和的晨光穿透玻璃,斜射進萊布拉事務所內。

拱門狀的落地窗邊,紅髮的魁梧巨漢帶著與外型不符的慈愛眼神,用堪比WWE選手、青筋突出的手掌,輕柔地撫過萬年青沾著水珠的寬闊葉緣。

持著水壺細心地照顧事務所的每盆植物,是克勞斯每天的功課,也是秘密結社萊布拉內部成員中,公認為“讓人忍不住露出微笑”的日常景色。

札普倚在沙發上,翹著腳,看著克勞斯對著植物露出足以嚇哭小孩的溫柔笑容,若有所思。

人類的渣梓札普‧雷夫洛,當然不是在欣賞他們家Leader照料花卉的單蠢樣子。他的淺銀色雙眼不懷好意地左看右看,確認了萊布拉事務所內除了那個表裡如一、人善好欺的紳士外,沒有其他礙事的傢伙。

唯一的威脅就是那個該死的犬女,不過她為了追查新型迷藥的來源,現在應該還潛伏在某個地下藥廠那邊,倒是不用擔心。

雖然才月中,不過札普口袋裡的錢已經花得七七八八,前陣子忍不住和海蓮娜去了賭場之後,更是輸得連買午餐的錢都不夠了,只能靠搶雷歐的披薩勉強度日。不過儘管如此悽慘,要他像雷歐那樣腳踏實地地打工是不可能的,享樂的時間都不夠了還自討苦吃嗎?對他來說,不勞而獲才是至高無上的真理。

所以他第一個想到的解決方案,就是找那些酒肉朋友或交情尚可的女人借錢,不過沒想到才剛提出,就被朋友們拿機槍掃射,至於女人們則露出日本恐怖片的女鬼神情,到廚房拿出了切肉刀,嚇得他連衣服都沒穿就跳窗逃跑。

他也不是沒試過正規的管道要錢,例如說找史蒂芬預支下個月的薪水,不過已經施捨他不知道幾次的萊布拉副手,似乎也到了極限。當時四天沒睡的史蒂芬,一邊喝著克勞斯沖的阿拉比卡咖啡,一邊以幸福洋溢的笑容對札普說:「去吃屎吧。」,然後附送他一根中指。

如此一來幾乎是窮途末路了。雖然還有把雷歐的儲蓄卡搶過來用的選項,不過一想到雷歐失明的妹妹,他指甲片大小的良心就痛了起來,最多只敢搶搶雷歐的披薩飽餐而已。

不過呢,就像大姐頭說的,我是個想做就做得到的傢伙,動動腦袋還是有出路的,正所謂“用頭腦賺錢嘛!”。札普在心裡大言不慚地想著,歪腦筋動到了萊布拉的首領身上。家財萬貫、不知世事的小少爺,簡直是詐騙犯眼裡的肥羊。

「喂~旦那~」他像毛毛蟲一樣扭啊扭地挨到克勞斯旁邊,搭上克勞斯的肩膀,帶著一臉教壞小孩的下流表情看向紳士困惑的眼睛。

「你和史塔菲斯先生打炮是不是不順啊?」札普問。

克勞斯和史蒂芬已經交往半年了,不過這並不是直覺特別好的札普才知道的事情,而是公開的事實。雖然史蒂芬明顯地是個秘密主義者,但是克勞斯一點都沒有打算隱瞞的意思,或者說就是個不會說謊的傢伙,所以他倆剛交往不久就已經鬧的萊布拉人盡皆知了。

「打炮?」對粗俗的用語不甚熟悉的克勞斯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詢問。

「哎呀,就是做愛啦,make love,懂?」

「Make…」理解意義的瞬間,羞恥的血液竄升到腦門,純情的小少爺紅著臉支支吾吾地說。「這這這不是公開聊的話題…」

「放心,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倆,所以是屬於私聊。」札普拍拍克勞斯的背部,努力裝出最正經的表情,一副專業諮詢師的樣子。「旦那你知道嗎?性愛也是維繫情感重要的元素之一,要是不順可就慘了,輕者吵架,重者分手……恰好呢,我在這方面非~常了解,如果做愛不順的話,我可以大發慈悲地教你一些道理。」

「可可可是我們並沒有那個做……不順……」“愛”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克勞斯像是被調戲的少女一樣,臉上紅得幾乎滴出水來。

緊張羞恥的汗水是一顆一顆沿著鬢角滴了出來沒錯。

「哈,是這樣的嗎?旦那,這該不會是你的一廂情願吧?我可是問過番頭了,他雖然沒說什麼,但那完全不是愉悅的樣子喔?」札普的這番話倒是沒有任何欺瞞。

昨天札普閒得發慌,以無聊男性間開開黃腔的態度,隨口問了一下史蒂芬“旦那的技術如何?肯定很爽吧?”,不意外地看到史蒂芬那張冷靜的臉有一瞬間的動搖,面具一般的虛假表情裂開了縫,殘酷無情不肯借錢的副官冷冷地瞪著他,用絕對零度的聲音回答:“跟你無關。”。

那時,裂開的面具底下現出的神色,可不是與羞恥和愉悅之類連結的可愛表情,全身僵硬面色難看的史蒂芬,似乎是回憶一件不願回想之事,在那瞬間露出痛苦的表情。

身為情場浪子的札普,對這種情況非常熟悉。大體上提到性愛卻出現痛苦表情的女人,不是和伴侶的性關係出了問題,就是有著一個不懂體貼的伴侶,這時只要札普有意,略施小技,通常就能得到甜蜜美好的一晚。

當然啦,純粹直男的札普是不會勾引史蒂芬的,不過他卻想到可以用這份資訊做點別的什麼。

比方說,賺錢。

「是、是嗎?可是我真的很溫柔,史蒂芬每次也都說他很開心,很舒服啊?」克勞斯慌慌張張地辯解,但心裡其實已經相信札普的話,因此整個人都萎縮了,一臉慘白。

「唉,我猜番頭是為了不讓你傷心,所以好意欺騙你的。」札普搖了搖食指。「你們繼續這樣下去可不妙啊,只有對方一人快樂,而自己則是單方面受苦的性愛──你覺得有人會喜歡嗎?」

除非是個自虐狂。札普在心裡默默補上一句。

「唔…!那這樣該如何是好呢?」克勞斯已經徹底地上了詐騙者的當,六神無主地發問。

釣魚大成功!

「當~然是有解決方法的,但是需要一點~點的錢,只要旦那捨得花錢,我就可以幫你們性愛諮商。」看著克勞斯忙不迭地點頭,一付多少錢都願意付的肥羊樣,札普心情甚好地續道。「那麼首先,你得跟我仔細描述,這樣我才能分析你們每個步驟出了什麼問題──」




****




「唉。」史蒂芬嘆了一口氣。

忙了一天,走進家門的他,一邊看著手機裡頭克勞斯的聊天視窗,一邊在黑暗的室內摸索著打開了燈,柔和的燈光照亮了威黛特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客廳,也讓手機的光線看起來不那麼刺眼。史蒂芬隨手將外套掛在衣架上,拉下鮮豔的黃色領帶,將自己投入了鬆軟的沙發裡,瞪著克勞斯鍥而不捨發的哭哭貼圖。

今天史蒂芬處理了兩個臥底,解決了一個想駭進萊布拉資料庫的無聊駭客,甚至直到剛才都還在HLPD那裡,和丹尼爾‧羅警官爾虞我詐地交換毒品工廠的資料,精神上的疲憊實在夠嗆,老實說他很想就這樣澡也不洗地躺床,一覺到天亮,但是、克勞斯、發了訊息。

“可否與我共度今夜呢?”

由於HL災難不斷,兩人即使在同個工作場所任職,卻少有獨處的甜蜜時光,原則上只要克勞斯發出邀請,史蒂芬幾乎都會配合。

雖然即使兩人沒事好做,成天恩恩愛愛放閃,史蒂芬應該也不會拒絕克勞斯的請求就是了。

「該死!」史蒂芬摀住臉,咒罵著自己的心軟,短暫的自我厭惡結束之後,拇指還是敲打出了同意的訊息。

“可以,晚點來我家^_^”

32歲的中年大叔居然打表情符號裝可愛,史蒂芬覺得自己實在非常噁心,不過克勞斯毫不介意,甚至發了幾個表示開心和愛情的可愛貼圖,看得出來相當期待。

眼見話題結束,史蒂芬點了右上角的叉叉關掉聊天視窗,接著打開手機裡的行事曆,把明天的事情分別挪到其他日子,然後在明天那欄填上了請假。

「今晚要做啊……肯定又得痛個一天了。」放下手機,史蒂芬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卻詭異地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和克勞斯在一起的性愛,幾乎都只有不適和痛苦,不過這不能完全歸咎於克勞斯。

克勞斯的確是個表裡如一的紳士,對心上人也非常溫柔細心,但因為他除了史蒂芬之外,從未與其他人發生過性關係,因此經驗豐富的史蒂芬在兩人的性愛中,是扮演指導和主動的角色。然而史蒂芬並非一個優良的導師,他除了對克勞斯過於容忍,隱瞞自己的痛苦之外,甚至利用指導的優勢,刻意使克勞斯粗魯隨意地對待自己。

可以說,克勞斯的技巧很爛,其實都是史蒂芬的問題。

對史蒂芬來說,與克勞斯的這段關係並不是長久的,不過是小少爺一時的意亂情迷。克勞斯總有一天會遇上更好的人,找到與貴族身分相配的名媛淑女,組成幸福的家庭。因此史蒂芬認為,做愛時,只要讓克勞斯感到快樂就夠了,不需要讓克勞斯為了他學習同性伴侶的性愛技巧,白白浪費他的溫柔體貼。

至於克勞斯的技巧,就等克勞斯有了合適的對象時,那時自己再作為前輩,教他讓雙方都快樂的方法就可以了。史蒂芬想。

史蒂芬曾經與一些女性交往過,是以他也清楚明白目前和克勞斯的性愛並不正常,與其說是兩情相悅的性愛,不如說更傾向於單方面的侍奉或獻身行為。史蒂芬在過程中盡力地取悅克勞斯,但卻迴避來自克勞斯的回饋。

而他對此相當滿意。

這樣就夠了,不,是這樣才好。

在性愛中得到的痛楚,是史蒂芬目前唯一能從克勞斯那裏得到的“懲罰”,而在性愛中毫不保留地奉獻,彷彿是對克勞斯的一些“贖罪”。

就算是自我欺騙也無所謂,這種扭曲的行為確實地平衡了他的內心中日漸增加的黑影,像是吸食麻藥般無法自拔。

在那必然到來的審判日來臨之前,就用這種粗暴的性交,聊勝於無地鞭笞自己吧。他想,露出自嘲的表情,掙扎著移動疲累的身體,站了起來,踏著沉重的腳步走向了浴室。

解開靛藍襯衫的鈕扣,鬆開腰間的皮帶,西裝長褲掉落地面,皮帶上的金屬扣環撞擊磁磚,發出清脆的聲響。史蒂芬抬起頭,洗手台的半身鏡映出他半裸的身體。

「哈哈。」看著鏡中自己的身體,史蒂芬乾巴巴地笑出了聲音。

步入中年的眼角生了細紋,前陣子熬夜的眼袋還沒消,上了年紀漸漸消瘦的臉龐顴骨突出,讓左臉的猙獰傷疤更加明顯;身為戰士的身驅精瘦結實,絲毫沒有女性肉體滑嫩柔軟的優點,艾絲美拉達式血凍道的紅色刺青彷彿荊棘藤蔓,纏繞著左半身,只增加了地痞流氓那般、不正經的感覺。

在史蒂芬看來,這就是一副隨處可見的大叔身體,沒有什麼吸引人的特點;如果噴上香水,抹些髮蠟,西裝筆挺的話,騙騙感情經驗不豐富的女孩子是沒什麼問題,但要說是性感迷人,他個人認為是完全搭不上邊。

論肉體美的話,得像克勞斯那樣,肌肉發達,彷彿希臘雕塑的健美身驅才夠資格;論外貌英俊,則要到札普那樣,即使個性是個徹底的人渣,還是無損他俊美的程度。至於自己,則無論外表或是身體都是普通中的普通。

這樣毫無是處的肉體,能讓克勞斯快樂,供他洩慾,就已經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了。

史蒂芬自暴自棄地想著,逃避鏡中的自己般地別開了視線,走進了淋浴間,轉開了水龍頭。

冰冷的水花當頭灑下。




****




「史蒂芬!」

「克勞斯,歡迎…唔!」

穿著浴袍的史蒂芬剛打開家門,就被西裝領帶的克勞斯抱個滿懷,在唇上討好地輕輕一吻。史蒂芬聯想到小狗用鼻子蹭著主人手的行為,這個男人就是可愛得如此不可思議。

「抱歉,來晚了,珍把資料拿到手了,我把資料歸檔之後才過來的。」

「沒事的,也不過多等了十幾分鐘而已,及時把資料歸檔比什麼都重要的。」

「不,讓你等待是事實,我理當道歉。」

克勞斯一邊說,一邊輕輕鬆鬆地打橫抱起69公斤的情人走入室內。一個成年男性因為體格差距被同性當作少女一樣對待,難免會造成自尊的損傷,不過對方是克勞斯,所以史蒂芬可以原諒,甚至還有些飄飄然。

拖鞋在搬運的過程中晃掉了一只,但史蒂芬並不是很介意。

總感覺他今天情緒特別高昂?勾著克勞斯的後頸,看著克勞斯異常積極的舉動,史蒂芬疑惑地想。

雖然史蒂芬的確刻意地在誘惑對方。

即使史蒂芬對自己的肉體毫無自信,但是只要克勞斯還對自己有性致,那麼就有一些既定的套路可以效仿,反正他也清楚男人的身體面對心上人時就是這麼誠實。

簡單綁起的白色浴袍底下當然是什麼也沒穿,預先洗澡的原因除了事前處理之外,就是洗去忙碌一天累積的體味,順帶讓他的身體藉由沐浴用品的幫助,散發一些中年男子不可能有的香氣。和平時所用的味道清爽的男士用沐浴用品不同,史蒂芬特意改用女人常用的花果香味,不具侵略性而柔和甜美,足以引起他人的佔有欲。

對於自己的心機,史蒂芬還是有點自信的,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像塊裝飾完好的蛋糕,香甜綿軟,隨時都可以食用。

「今晚你要先洗澡嗎?或者不洗澡,直接上我,我也無所謂的喔?」被放倒到床上的史蒂芬咬著克勞斯的耳朵說。其實已經自行擴張、塗好潤滑劑的他,就算克勞斯現在猴急地立刻插入也不是不行。

「不,我還是先洗吧……」不意外地,壓在他身上的克勞斯羞怯地說。即使克勞斯已經氣息紊亂,隔著西裝褲都明顯地看到性器勃起,面對心上人的邀請還能堅持禮儀,讓史蒂芬不得不佩服紳士的自制力和精神力。

「好的,那我就在床上等你囉?或者要我幫你洗澡?」

史蒂芬試探性質地詢問,右手撫上克勞斯的臉頰,摩娑他的鬢角。

克勞斯害臊得慌忙搖頭。

「不不不,不用了……不過,呃,史蒂芬,在我去洗澡時,有個不情之請,想徵求你的同意。」

「喔?是什麼呢?」

史蒂芬頗感興趣地提問。克勞斯在性愛上通常任由史蒂芬擺布,沒有太多意見,有所要求還是頭一遭。

克勞斯終於是從處男成長到想要主導性愛了嗎?或者想要玩些什麼不一樣的?雖然只要克勞斯說得出口我都能配合,不過克勞斯的話大概不會有太過奇怪的想法吧?大概?

背脊一陣發麻,史蒂芬不知不覺間有些期待。

「呃……」羞恥加深了克勞斯本已紅潤的臉色。他看天看地,猶豫了很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像是對付窮凶極惡的罪犯般沉著臉,從背心的口袋裏頭取出一個粉紅色的小瓶。「這是我從札……一、一個很熟的朋友那邊得到的……藥,聽說可以增進床、床第間的快樂,不知你是否同意使用呢?」

史蒂芬期待的笑臉瞬間僵住了。

札普還是趕快被女人剪斷老二,然後眼睛插著自己的老二下地獄去吧──!

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不過史蒂芬在內心對札普下了獵奇惡毒的詛咒。

「嗯,就是春藥嘛,我了解的。」其實史蒂芬一點都不想了解,但為了不讓克勞斯感到驚慌不安,他露出了完美的假笑。「不過畢竟這裡是HL,發生什麼都不奇怪的地方,為了保險起見,如果你不知道效果是什麼的話,就算你求我,我也是不敢用的喔?」

萬一有自白劑的成分就慘了,史蒂芬想。他可不希望床上變成他的刑場。

「唔,請放心,關於藥效札……呃、我的很熟的朋友說,是會讓使用者身體感覺變得敏銳,還有會變得比較沒有力氣。」看史蒂芬似乎沒有發怒,克勞斯小心翼翼地續道。「我不是全都聽朋友的,也有自己上網查過,這種藥是現在HL的伴侶間流行的遊樂道具之一,沒有什麼副作用,效果大概六小時左右……史蒂芬?!」

「哦?六小時左右啊。」史蒂芬從克勞斯手中搶過那瓶藥水,晃了晃半透明的瓶子,可疑的液體在裏頭晃動。「如果今晚做愛的話,我大概也是六小時左右無法出勤吧,時間上還算OK,是口服?」

「嗯,是口服藥,它的效果在服用後,好像還要等一陣子才會發揮。如果你接受的話,我去洗澡時你喝下,洗完時藥效應該就出現了。那個,希望你不要有壓力,我並不想強迫你,如果不行也無所謂,就照平常的樣子就好。」克勞斯怯怯地說,垂下頭,無形的耳朵聳拉著,彷彿挨罵的小狗。

露出這種模樣要我怎麼拒絕啊?克勞斯。史蒂芬嘆息。

「放心,克勞斯,我沒什麼壓力的,就算真的有什麼萬一,反正本來我明天也打算請假了。而且這是你第一次期望玩些什麼吧?嘗試不同的性愛也是活絡伴侶情感的方法,不錯,你這是有進步喔,克勞斯。反正這個藥水聽起來也可以讓我快樂,何樂而不為呢?」

史蒂芬搔搔克勞斯鬃毛般的剛硬髮絲,冰冷的手指下滑到他的臉頰,克勞斯很舒服似地瞇細了雙眼,依戀地用頭蹭了蹭史蒂芬的手掌。

「感謝你,史蒂芬。」

「我們不是情侶嗎?不用客氣。」史蒂芬露出像是少年一般,毫無隱瞞的真誠笑容。

雖然喝了藥之後會脫力和變得敏感,不過克勞斯並不是會做出殘忍事情的人,而且應該也沒那麼不幸在六小時間遇到非得親自解決的事情,所以大概可以放心。僅管自己可能因為藥效發出丟人的聲音,但是只要能使克勞斯快樂的話,面子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史蒂芬想。

「那麼就…麻煩你了!」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克勞斯縮起魁梧的身體溜進浴室裡,惹來史蒂芬一陣輕笑。

「好啦,該是時候面對現實了……」

坐在床邊的史蒂芬將視線轉到手上捏著的可疑藥水,旋開心形的瓶蓋,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像是感冒糖漿的古怪氣味飄了出來,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不如把這瓶不明液體直接倒掉,自己假裝喝了就好,反正也不是演不出來。史蒂芬想,有那麼一瞬間退縮了,不過想到克勞斯那小狗般的期待眼神,史蒂芬就知道自己沒有其他選擇。

「唉。」嘆了一口氣,史蒂芬心一橫,把整瓶藥水倒進嘴裡。化學合成的詭異甜味和苦澀的味道充滿口中,還真的頗像感冒糖漿。

史蒂芬忍耐著噁心的感覺,勉強分成兩口吞掉,想著可以趁藥效發作前,去廚房倒杯水漱漱口,不過剛想移動身體就覺得頭暈目眩,雙腿發軟。

「咦?」史蒂芬睜大雙眼,看著塑膠瓶子從手中掉落,滾下地板,而自己像是斷線的人偶般向後仰倒,陷入柔軟的棉被中。

這哪是需要時間發揮藥效的藥啊───────!?分明是超級即效性的啊啊啊啊啊!!!!!!

史蒂芬再度在心中把札普咒罵得體無完膚,但一切為時已晚。

從身體的中央向外擴散,史蒂芬的全身像被火焰灼燒一般燃起了莫名的熱度,皮膚和浴袍或棉被輕微的摩擦都可以傳來陣陣搔癢般的快感,他即時咬緊了下唇,阻止了即將脫口的甘甜聲音。

這藥水有點不妙,不,是很不妙啊。史蒂芬皺眉想著。現在HL的情侶都這麼敢玩嗎?

雖然史蒂芬為了蒐集資料經常玩弄女性感情,但他並不怎麼做體液交換或者上床之類的事情,當然也對HL時下流行的性愛玩具不甚了解。至於為什麼不上床,原因也很簡單,除了他沒那麼多時間浪費,對沒興趣的人也硬不起來之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這邊是Hellsalem's Lot,人界和異界相連的瘋狂城市。

對著不知道底細的人露出脆弱的部位,甚至卸除武器、裸裎相對,對史蒂芬來說,是等同於自殺的行為,而在HL,就算命大不死,也不確定和對方體液交換之後會出什麼事情。

早上起床之後發現床伴是個男人這種都市傳說,在HL這兒只能算是可愛的小誤會;根據史蒂芬自己在HL處理過的案件,高潮時被過於亢奮的床伴吞噬,明明是插入方卻被逆向產卵,或者一夜春宵之後被床伴寄生幼蟲之類的恐怖事件,都是確實發生過的事情。

不過他現在反而陷入了因為過於小心謹慎而吃的悶虧裡頭。

無從發洩的快樂逐漸累積,史蒂芬的理智像遇火的蠟一般緩緩融化。

即使這藥水本身沒有自白劑,但過度的快感也會讓人無法正確組織思考,某方面來說就等於是自白劑。軟倒床上的史蒂芬所能做的,只有暗自祈禱待會不要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而已。




****




浴室的門開啟,如霧的蒸氣從門邊散逸。

「史蒂芬,感覺還好嗎?」

克勞斯一邊拿著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一邊走出浴室。碧綠的雙眼望向躺在床上的史蒂芬,與那帶著邀請意味瞥來的冶豔紅眼相對,他看見史蒂芬開闔的柔軟嘴唇勾起了挑釁的弧度。

「克勞斯。」史蒂芬很輕很輕的說,聲音像是羽毛,搔入克勞斯的內心。「來吧,像平常一樣,隨你喜歡地……插我?」

克勞斯怔怔地看著俊美的年上戀人。

從優美足尖到小巧的耳殼,史蒂芬全身的肌膚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潤,襯得蔓延全身的刺青更加妖豔。簡單綁起的浴袍早已凌亂不堪,左肩裸露出來,繞過鎖骨的艾絲梅拉達式刺青引起啃咬的衝動,被浴袍包裹的勻稱身體隨著呼吸,斷續地顫抖著,彷彿無助的羔羊般惹人憐愛。讓人聯想到貓毛的柔軟黑髮散落在潔白的棉被裡,眉頭輕蹙,長長的睫毛遮掩著水潤泛紅的雙眼,蓄積到極限的淚水沿著臉頰的疤痕滑下,彷彿捺了口紅的嘴唇裡發出濕潤的喘息。

──彷彿庭園裡盛開的薔薇,那是克勞斯從未見過的史蒂芬。

「史蒂芬。」克勞斯柔聲說。史蒂芬以甜蜜的呻吟作為回應,紅酒般的雙眸期待地看著逐漸靠近的戀人。

克勞斯在史蒂芬身邊坐下,柔軟的床墊因為他的體重而凹陷,他紳士地執起史蒂芬的右手,就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引起史蒂芬一陣輕喘。

「一直以來,對不起。」克勞斯憂傷地說。

「……克勞斯?」和史蒂芬預期的相反,克勞斯那雙翠綠的眸子透明澄澈,沒有一絲慾望,靜靜地看著史蒂芬,像是要穿透史蒂芬的皮膚,揭露心底隱藏的秘密似的,史蒂芬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恐懼。

「你太過忍讓我了,不是嗎?」克勞斯說,握緊了史蒂芬的手。「我從友人那裏知道了,原來我一直以來的準備都不足夠,都在勉強著你……我從未見過你如此歡愉的樣子,細思之下,以往的你神色,的確充滿著痛苦。」

和身體不受控制的發熱不同,幾乎要融化的頭腦像是澆了一盆冰水般冷卻下來。

「不、不是的,克勞斯……」史蒂芬嘴唇發抖,期期艾艾地說,但這卻增添了欲蓋彌彰的意思。

「我的溫柔全是我的自以為是。原諒我,史蒂芬,過去如此粗暴地對待你,萬分抱歉。」

克勞斯像是罪人一般沉痛地告解,前髮陰影下的綠眸真摯地看著史蒂芬,帶著悲傷的神色。

「不是的,克勞斯,你不用道歉啊,都是我的錯……」史蒂芬搖著頭,慌亂地說,如果現在頭腦清醒,而且可以移動身體的話,他想要把克勞斯抱在懷裡好好安撫,再編造一些可靠的謊言讓他別這麼內疚,然而現在的他光是好好地說完一句話就用盡心力。

明明是我利用著你的無知,滿足著自己卑劣的欲求,最後竟還深深地傷害了你,該道歉的人怎麼會是你呢?

史蒂芬不停地在心中責怪著自己的愚蠢。

然而克勞斯無法理解史蒂芬話語的真意,只把史蒂芬難得的真心話當作是寬慰自己的說法,對享受著史蒂芬溫柔的自己感到無地自容。

「史蒂芬,謝謝你的溫柔。放心,今晚我會好好彌補一切的。」克勞斯低下頭,恭敬地親吻掌中史蒂芬修長的手指,彷彿是對公主宣示效忠的騎士。

「彌補?」史蒂芬愣愣地回問。

「是的,今晚我會很溫柔的,我發誓。」

克勞斯溫暖的氣息吐在史蒂芬手背上,望著史蒂芬的澄澈雙眼堅定不移。

「不,那個…克勞斯…」沒能和盤托出的史蒂芬,看著自責的克勞斯不知該如何是好,心裡的罪惡感滿溢出來,使他以發顫的聲音拒絕克勞斯的溫柔。「你就像平常一樣對我就好了,我不要緊的。」

「是嗎?如果我懇請你給予我贖罪的機會呢?史蒂芬。」克勞斯說,卑微的話語裡藏著不容轉圜的決心。

兩人四目相對,史蒂芬只堅持了一、兩秒,在“無法接受克勞斯的溫柔”和“無法拒絕克勞斯的請求”之間擺盪,但最終仍是輸給了對克勞斯的寵溺之情。

「……這種說法太狡猾了,克勞斯。」史蒂芬深深地嘆息,半闔起扇子般的睫毛,掩飾酒紅色眼瞳內藏著的不可告人之事。「今晚就隨便你吧。」

「我了解了。」克勞斯微笑,然後再度親吻了對方的手指。

沿著狹長的指甲、指節、手背,像是棉花糖般輕飄飄的吻接連落下。克勞斯細心地變換角度,讓尖銳的下牙不至於劃傷史蒂芬的肌膚,然而牙齒銳利的觸感,仍是讓史蒂芬產生彷彿要被啃食般的興奮之中。

「嗯…」史蒂芬不由自主地發出甜膩的呻吟。

右手像是燒著一般發燙,順著右手向上,隨著克勞斯輕柔的碰觸,彷彿燃燒的引線般,陣陣快感傳達到腦部。

滑落的浴袍讓大半的身體裸露出來,冰冷的空氣給身體帶來新的刺激。

明明克勞斯的愛撫青澀得稱得上是可愛,手臂也不是私密的部位,但史蒂芬卻像是發掘了新的性感帶一般,背脊一陣酥麻。究竟是藥效使然,或者是看著清純無欲的英雄,居然在費盡心思地取悅自己的悖德感呢?腦子一團亂的史蒂芬難以回答,只知道當看著克勞斯小雞般啄吻著自己的肩頭,透明碧綠的雙眼小心翼翼地窺伺著自己的反應時,下體就自然而然地硬得發疼。

總覺得好丟臉。

「吶,克勞斯,吻我?」史蒂芬放蕩地喘息著。單薄的浴袍根本無法遮掩勃起的性器,為了不讓克勞斯發現自己的醜態,史蒂芬用盡全力地誘惑著對方。

「悉聽你的吩咐。」克勞斯說,豐厚的嘴唇緩緩印上史蒂芬的,一樣地輕輕柔柔,彷彿處子般生澀而禮貌。

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出發點只是為了掩飾,但史蒂芬卻皺起了眉頭,期待著更進一步的願望落空,史蒂芬不想承認這是欲求不滿。

以往和克勞斯的接吻大都相當隨便,幾乎是蜻蜓點水的程度。一來史蒂芬不敢主動索求親密的互動,二來清純的克勞斯不可能自行進步。因為料想克勞斯過於清純,所以史蒂芬並沒有教他什麼是熱吻。

真是失策。

「克勞斯,把嘴巴打開。」史蒂芬說,想要稍微帶壞一下這個乖孩子,或許是藥效的影響,讓史蒂芬的欲望終於壓過了理智的緣故。「你可以一邊接吻,一邊把舌頭放進我的嘴裡,就像某些電影裡演的那樣,嗯?你看過的吧?就是……唔嗯。」

喋喋不休的嘴唇被封住了,克勞斯聽話地依史蒂芬所言,探入他的舌頭。史蒂芬因為那生澀的探索而笑了出來,反向纏上他的舌頭,時而教學一樣細細密密地舔過對方口中敏感的位置,時而急切地吸吮著對方的舌肉,發出淫蕩的水聲。

過多的唾液流下史蒂芬唇邊,克勞斯的下牙似乎刺破了下顎柔軟的皮膚,但史蒂芬並不在意。

「唔…嗯…」

不知不覺間,原本任憑擺佈的克勞斯也開始主動起來,學習得異常快速的他,逐步主導了舌吻的節奏。

「等、等等…克勞…嗯嗯…」

別把你的頭腦用在這個地方啊!

逐漸缺氧的史蒂芬用軟弱無力的雙手推搡著對方結實的胸肌,但這樣的反抗並沒有什麼用。

依照史蒂芬的指導,克勞斯有樣學樣地反擊,史蒂芬敏感的口腔內部逐漸被占據,克勞斯的舌尖撫過史蒂芬的齒列,蹂躪他已經麻痺的柔軟舌頭。

「不…唔…」

接吻的濕潤聲音混著自己的喘息,彷彿從口腔內部侵略到腦部似地,史蒂芬不由自主地流下淚水,迷濛地看進克勞斯的碧綠雙眼。

那雙眼睛總是高潔清澈,蘊藏著堅定不移的意志,彷彿探照未來的燈塔,但如今卻蒙上一層既明確又混濁的情欲。

為了一個時刻背叛著他的人。

史蒂芬全身打顫,擬似窒息的情況使全身的感覺更加敏銳,不知是恐懼或喜悅的感情浸染心中,彷彿就此被克勞斯殺死的快感讓他不禁闔上雙眼。隨著竄升背脊的酥麻,濕潤的液體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滑下。

「史蒂芬…?」看到史蒂芬緊繃的身體軟了下來,微張的雙眼裡沒有焦距,克勞斯連忙放開了他。

史蒂芬沒有任何反應,被欺負得紅腫的嘴唇開合,淺淺地喘著氣,光滑的下顎被克勞斯的獠牙劃了兩道細線般的傷口,滲著少許的血絲。

「史蒂芬,萬分抱歉,我竟再度傷害了你……」克勞斯懊悔地說,雖然有自知放任情感就可能會傷害到他人,但他總是改不了這個缺點。

像是做錯事情的小狗一樣,克勞斯消沉地縮起身體,跪坐在史蒂芬身邊,讓回神的史蒂芬有些摸不著頭緒。

「克勞斯,我沒事的啊?剛才只是那個…太快樂了,所以稍微失了神而已,你表現得很好啊。」

不如說表現得太好了。史蒂芬想。為了面子著想,他並不想對因為接吻就射了的事情誠實以告。

「謝謝你!史蒂芬!」

「別那麼著急啊。」看著搖著無形的尾巴,激動地抱著自己的克勞斯,史蒂芬半開玩笑地說,對近在眼前的耳朵壓低了聲線。「可以繼續喔?」

臉部埋在史蒂芬脖頸之間的克勞斯瞬間臉頰飛紅,後知後覺地發現眼前正是史蒂芬頸部刺青的末端。髮尾殘留較多洗沐用品的香氣,是睡蓮和薰衣草混合的清甜芬芳,再添上些許史蒂芬的個人氣味,非常迷人。克勞斯確認似的嗅了嗅,在史蒂芬因為搔癢而輕聲笑著的同時,輕輕咬了一口刺青的位置。

「啊…!」史蒂芬發出高亢的聲音。剛才高潮過的身體在藥效的加成下有些過分敏感,為了不讓克勞斯覺得自己太過沒用,史蒂芬咬著下唇忍耐。

「唔?」無法理解史蒂芬的舉動,克勞斯好奇地看了一眼,但沒有很介意。以往和史蒂芬的性愛總是隨意地插入,射精完就結束了,他沒什麼機會好好欣賞史蒂芬身上美麗的艾絲梅拉達式刺青,也不敢提出要求。見到今天史蒂芬沒有特別阻止,克勞斯就把握這難得的機會仔細品味。

鮮豔的刺青彷彿藤蔓或毒蛇,纏繞著史蒂芬柔韌的身軀,妖豔而性感。無論兩人裸裎相對幾次,刺青的花紋都給予克勞斯強烈的視覺衝擊。

像是要以嘴唇描摹刺青的模樣似地,克勞斯沿著刺青的走向吻著,向下到達史蒂芬纖細的鎖骨,細細地啃咬到滿意了之後,繼續順著鮮紅的藤蔓舔吻至史蒂芬的左胸,他能感覺到史蒂芬心臟激烈地搏動著,似乎是在肯定著他的愛撫,讓他感到安心許多。

克勞斯扎人的鬢角擦過史蒂芬的乳頭,刺痛的搔癢感讓史蒂芬難耐地發出誘惑人心的呻吟。

「那個…嗯…克勞、斯……」看著克勞斯似乎要略過他的乳頭不管,被快感折磨得異常老實的史蒂芬,受焦躁感驅使著開了口。

「嗯?」正在親吻著史蒂芬腹肌的克勞斯抬起頭。

「胸部…」

「胸部?」

克勞斯難得從下往上看的角度讓他看起來格外清純。

含著眼淚的史蒂芬真心覺得有點想哭。

「乳、乳頭…你沒有碰…」別開視線,史蒂芬忍耐著羞恥,以自言自語的音量小聲地說。

「史蒂芬。」克勞斯微笑,史蒂芬直率的請求讓他相當開心。認為自己一直以來傷害著史蒂芬的他,其實對自己的愛撫很沒自信,更何況能夠達成戀人的要求,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克勞斯的手指試探性地觸碰史蒂芬已經挺立的乳頭,確認史蒂芬沒有任何不適後,才以舌頭輕輕舔舐,接著像是小嬰兒一樣啃咬和吸吮。沒有照顧到的另一邊乳頭則用手指揉捏玩弄。

「嗯…對,那裡…哈啊…」

對男性來說多餘的器官也可以難以言喻的快感,這是之前的史蒂芬所不知道的。和克勞斯的性愛一向像是奉獻身體,沒有多少愛撫史蒂芬就催促著插入,除了疼痛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感受。漫長的前戲持續而穩定地在他的全身燃起愉快的火焰,彷彿在克勞斯的觸碰下,肉體受了什麼奇怪的改造一般,史蒂芬逐漸拋開限制本能的自尊,順從感覺發出融化般的呻吟。

「舒服嗎?史蒂芬。」克勞斯問。

如果快速地撫過乳頭頂端的話,史蒂芬會發出較為尖銳的悲鳴,緩慢地摩娑粉色的乳暈的話,也能聽到彷彿啜泣的喘息聲。克勞斯觀察著史蒂芬的反應,找尋最能取悅史蒂芬的方式。

「嗯…嗯,很、舒服…」史蒂芬軟綿綿地說。

「那就好。」克勞斯微笑,覺得很有成就感。

浴袍已經完全解開,史蒂芬的性器硬得發疼,斷續流出透明的液體,總覺得只要克勞斯輕輕一碰就會射了。

史蒂芬茫然地看著克勞斯抬起他的左腿,細吻著如雄鹿般柔韌健美的腿部,在刺青的邊上留下淺淺的吻痕,沉溺在瀕臨極限的快樂中的頭腦彷彿喝醉一般,暈乎乎地。

「唔…嗯…克、啊…克勞斯…」

「怎麼了?」

「你、啊,還…不插…嗯唔、進來嗎?」史蒂芬睜著濕潤的雙眼,艱難地組織著話語,隨著理智剝離的還有多餘的偽裝,語氣中的擔心並無任何虛假。「嗯…一直、忍著…很難受吧?啊、嗯…我先用嘴…幫你?」

「史蒂芬,今夜的我是個罪人。」克勞斯闔上雙眼,以卑微的姿態親吻著史蒂芬的腳趾,感受著史蒂芬肌膚的顫抖。

「罪人…?」史蒂芬怔怔地複述,覺得眼前的景象超乎現實。

「是的,我會努力取悅你的,請讓我侍奉你吧。」克勞斯說,捧起史蒂芬的腳掌。

其實克勞斯一直以來的行為都是以史蒂芬為主,對性慾淡薄的克勞斯來說,只要能帶給心上人快樂,就足以使他滿足了,自身肉體的歡愉反而是其次的事情。知曉史蒂芬以往因性交而感到痛苦的克勞斯,並不願意做出讓史蒂芬難受的行為。

「不用在乎我的感受,史蒂芬。」克勞斯說。

「咦?」

史蒂芬想了好一陣子才理解克勞斯的意思,接著像是承受痛苦般,眼角落下明顯與快樂無關的淚水。他縮起了修長的腿,纖細的足尖從克勞斯的手中溜走。

「不可以…」

「史蒂芬?」

「…明明、錯的是我,有罪的也是我…但卻讓你受罪…」情緒一旦潰堤就無法遏止,流著眼淚的史蒂芬吐出了只有自己知曉的真實。

「史、史蒂芬,怎麼了?我傷了你嗎?」克勞斯慌了起來。

「不,是我…傷害了你…」

「史蒂芬。」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克勞斯,伸手將史蒂芬溫柔地攬入懷中,撫摸著史蒂芬汗濕的頭髮,親吻他的額頭,盡其所能地安撫。「沒事的…沒事的…」

「吶…克勞斯…」史蒂芬不像是沒事的樣子,眼瞳雖然望著克勞斯,但卻好像心不在此處般空洞,自言自語地說。「用我的身體發洩吧?」

「但是我不希望你痛苦,史蒂芬。」克勞斯皺著眉頭,對史蒂芬自我輕蔑的說法感到不滿。

「不,給我痛苦吧,克勞斯,懲罰我吧…」史蒂芬依偎在克勞斯懷裡,囁嚅著不該說出口的期望。

「痛苦?」克勞斯無法理解史蒂芬的話語。

「是啊。」史蒂芬說,手指摩娑著克勞斯的臉龐,聲音慈愛而溫柔。「像我這種人,不值得你給予愛情,也不配得到你啊,克勞斯。」

如酒液般晃蕩眼瞳凝聚了一顆顆的淚珠,承著無比沉重的愛意墜落。

「什…」克勞斯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即使是克勞斯也能知道,明顯失去理智的史蒂芬並未說出一句謊言,反而是全無虛假的真實。總算是理解了史蒂芬一直以來在性愛中的行為的他,哀傷地看著收於懷中的戀人。明白史蒂芬的心在相當遙遠的,他無法觸及的地方。

但他必須想辦法把史蒂芬拉回來,不惜一切。

「史蒂芬,你懷著拋棄我的想法嗎?」克勞斯像是對著孩子說話般,用輕柔緩慢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詢問。

「從、從來沒有…」史蒂芬慌忙搖頭。

「那麼你想要傷害我所愛之人,使我痛苦嗎?」

「不是的…」史蒂芬似乎理解了什麼,但是仍然無法接受,纖細的精神受到心魔的折磨,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但是,不可以,不可以,我真的不行的…」

看著彷彿溺水之人般虛弱掙扎的史蒂芬,克勞斯收緊了臂彎。

啊啊,他得不惜一切。

「這樣吧,史蒂芬。」克勞斯柔聲說。「我所做的事情是懲罰。」

「懲罰?」

「沒錯,我不想遂了你的意,不想傷害你,所以──這是懲罰。」

從克勞斯嘴裡吐出的話語殘忍無情,像是史蒂芬所期望的那樣。史蒂芬的背脊竄起一陣甜美的酥麻。

「懲罰你傷害我所愛之人的事情。」克勞斯說,再度親吻著他的額頭,然後放開了變得安分的戀人。

「…對不起,克勞斯。」史蒂芬悄聲說,流下喜悅的淚水,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為了哪件事情而道歉,但是能夠好好地對克勞斯道一聲歉,對他來說已經是圓了一個難以實現的夢。

克勞斯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拭去史蒂芬的淚水,沾著眼淚的手指冰冰涼涼,順著撫過下顎、突出的喉結、胸骨、肚臍,最終來到了下腹。

史蒂芬輕喘一口氣,理解克勞斯意圖的他,不知是否該出聲阻止。

克勞斯的手指輕輕劃過史蒂芬性器的前端,把顫抖著的性器收入掌中搓揉。像是把甜點留到最後才吃一般,剛才克勞斯刻意沒有觸碰。雖然那兒經過剛才的折騰稍微軟了下來,但還是維持著半勃的狀態。

「那裡…很髒的…」史蒂芬紅著眼睛,發出哭泣一般的聲音。以前的性愛他總是自行撸動,或者欺騙克勞斯他用肛交就可以達到高潮,刻意不讓克勞斯觸碰。

「我不這麼認為。」看了一眼史蒂芬,克勞斯低下頭,然後張開嘴含住了史蒂芬的性器。

「等…嗚啊!」

史蒂芬沒能說完話,溫暖濕滑的感覺瞬間包覆住他敏感的性器,克勞斯那一向激勵著人們的嘴唇吞嚥著他的性器,這畫面對他而言過於衝擊,讓他幾乎馬上就要達到高潮。然而為了不讓精液弄髒克勞斯,史蒂芬硬是努力忍住了。

「啊…克、克勞斯…嗯嗯…用手、就好了…」史蒂芬嘗試著阻止,彷彿是受到情慾煎熬一般流下眼淚。讓心目中崇高偉大的存在做這種事情,滿溢出來的自我厭惡折磨著他的心靈。

「有哪裡不舒服嗎?抱歉,我的技巧不好。」克勞斯暫時吐出他的性器,唇邊色情地牽著透明的絲線。

「很舒服,可是射在你嘴裡的話…」史蒂芬乖乖地說出自己的憂慮。

「你也幫我做過不是嗎?」克勞斯毫不介意地說,低頭繼續著口交的行為。

「可是、啊…可是…」史蒂芬發出不成句子的呻吟,無力的手指揪著克勞斯扎人的紅髮,不知是把克勞斯推遠,亦或是順著情慾拉近。無論是克勞斯呼出的氣息、牙齒的刮搔,或者舌頭的舔弄,都刺激著史蒂芬膚淺的肉慾。

克勞斯的技巧的確相當笨拙,但是誠懇又小心翼翼的態度彌補了技巧的不足。學習能力甚佳的克勞斯嘗試著找出讓史蒂芬愉快的法則,對史蒂芬的性器進行不同的刺激,或舔舐,或啃咬,逐步擊碎史蒂芬最後的矜持。

不知不覺之間,原本還想著要在射精前推開克勞斯的史蒂芬,只能專心地感受克勞斯帶來的快感。漸漸熟練的克勞斯捨棄了多餘的動作,重複幾個史蒂芬喜歡的方式。當克勞斯從下而上舔過史蒂芬的陰莖時,史蒂芬會無法控制地繃緊大腿發抖,而當克勞斯吸吮著尖端,史蒂芬就舒服得腦袋像是壞掉似地停止思考。

或者應該說,單單是認知到克勞斯取悅他的事實,就足以讓他的腦子燒壞了。

他就是如此地深愛著克勞斯。

無可救藥。




「───────!」




史蒂芬沒有意識到他是什麼時候高潮的,回神的時候甚至還分不清楚那甜膩誘人的放蕩叫聲是來自他自己,似乎因為過多的快感而拋棄了一部份的記憶。

「這是你要的懲罰。」像是要讓史蒂芬安心似地,像是要讓史蒂芬扭曲似地,克勞斯說。

史蒂芬游移的眼神看向克勞斯,空虛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彷彿在逐漸取回自我。

「而這懲罰從今往後,將沒有結束的一天。」克勞斯宣告了裁決。伸出舌頭,將嘴邊的白濁液體很美味地舔舐乾淨,看著史蒂芬的眼神意猶未盡。

那是還沒饜足的野獸。

史蒂芬嚥了口唾沫,倦怠虛軟的身軀興奮地顫抖,那遭野獸吞噬的預感是多麼地甜美,使他的性器染上了令人發狂的疼痛。

「來吧。」史蒂芬不由自主地說,毫無保留地雙手敞開,伸向野獸赤紅的鬃毛。像是慈母,像是祭牲,像是狂信的教徒。

失去理智的酒紅眼瞳藏著昏暗的情慾,帶著淫靡笑容的唇瓣吐出了濕潤破碎的喘息。

「從頭到腳地,沒有遺漏地,一小塊一小塊地,把身為罪人的我──」

野獸牽起他修長優雅的左手,放到唇邊,獠牙溫柔殘酷地刺進了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




「──處決(吞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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